外面的兵荒马乱,并没有影响到槐亭二层的气氛。
小炉上滚着茶水,翻涌的水雾成了这一片寂色中唯一的动静。
华奚容甫一进来,就察觉到几道沉甸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什么压力,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学生见过曾老,见过各位院长。”
见礼后许久没人说话,她大着胆子抬头扫了一圈。
几位院长神色各异,大概是没想到今岁的魁首年纪这么小。
最先开口的是琅琊书院的院长,“那副画的谜底,你如何猜到是无题的?”
华奚容一本正经答道:“学生以为谜底不在画上,而是在人身上。”
“哦?这是何意?”
“民生之艰辛,寥寥几笔无法述尽,苍生百态更是难以定义。”
华奚容稍作停顿,“正因无题,才有莘莘学子的深思,才有这场社稷民生之辩。”
答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不错,小小年纪如此通透...”
琅琊书院院长一副笑眯眯的神态,正准备夸上几句时,首座上却传来一道茶盏碰撞的声响。
“冠冕堂皇,不知所云。”
曾阁老一张嘴,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或许是怕吓到华奚容,有人忙出声解围:“曾老,这孩子年岁尚小,能答出这些已是不易。”
“是啊,此孩子悟性超出同辈人,只需勤勉学习,定是前途无量。”
说的人多了,曾阁老眉头拧起,流露出几分不耐。
他半阖目,意味不明地追问:“这便是你的答案?”
华奚容猜不出他想要的回答是什么,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不过转念一想,她是为了赢赌约而来,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心头一松,索性说了实话:“学生见不论呈上什么木牌,主事人均只是扫过一眼便搁置起来,故而谜底要么显而易见,要么就是没有答案。”
没有丝毫投机取巧的心虚,只有对自己的认可:“学生赌了一把,看来运气不错。”
“这…”
座上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弄半天人家是胡乱蒙对的。
曾阁老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你这样的回答,担得起魁首之位吗?”
好好答不行,说实话也不行…
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想说什么!
华奚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维持着礼数:“这三题均已答完,不论对错,至少学生问心无愧。”
换句话说,这个头衔你爱给不给,反正被人戳脊梁骨的不是自己。
在座几人倒吸一口气,心中暗叹这孩子太狂妄,竟敢当着曾阁老的面说这样的话。
然而没有预料中的发怒,曾阁老只是坐直身子,抬眼看向了脊背挺直的少年。
那目光含着千斤重的威严,仿佛能看透一切。
华奚容神色平静,任其上下打量,不见丝毫惧怕。
曾阁老眼神中多了丝深思,开口又考校了几题。
华奚容均对答如流,甚至有两道是这个年纪尚未学到的内容,但她只是稍加思索就答了出来。
几位院长都有些坐不住了,心里快速盘算起,若能将少年收入门下,细心培养,或许用不了多久上京城会出一位最年轻的探花郎。
只有曾阁老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色,肃声点评道:“学的太杂,对你这个年纪而言无甚益处。”
“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人?”
一旁的琅琊书院院长忍不住开口,生怕华奚容会因为曾阁老这番话气得拂袖而去。
华奚容给自己拟了个“魏生”的名字,信口胡诌道:“没有拜过先生,只在小书院借读过一段时日。”
院长心中一喜,没正经先生教过就能有如此才华,这孩子天资过人啊。
“你家中还有何人啊?”
华奚容琢磨出一点他想收自己为学生的意思,忙道:“学生自幼与兄长相依为命,此番是跟着兄长进京做生意的,才暂时在书院借读一些时日。”
委婉地表达了她不是上京城人,在此处待不了多久。
琅琊书院院长流露出几分失望,连道了三声“可惜了”。
“今岁可会离开?”
如今已入冬,过不了多久就是新年。
华奚容下意识答道:“不会。”
答完她才察觉到不对,抬眸对上了问话的曾阁老的视线。
曾阁老板着脸,认真想了好几个日子,最后敲定:“冬月初七,让你家人送你上山。”
?!
华奚容迟疑地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其余人则是心神巨震,曾阁老都多少年没收过学生了?
如今…竟亲自要收这个少年为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