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以为,所谓‘家电城’,它好歹得有间房吧?有个棚吧?再不济拉个摊也成啊!我都不指望平地起栋楼了,它怎么连半点念想都不给我留呢?!”
跨过一地废弃的破旧椅凳,被劣质皮革熏到的陆离不觉捂住鼻子、抱怨连天。
她已经跟着比利在这片史上顶顶廉价“家电城”转悠了十来分钟,跟兜圈子似的一会左一会右,但至今都没能找到任何一个、能跟“干净”一词扯上边的地点。话说想想也知道,这种天堂似的好地方在这种垃圾处理厂压根就不可能存在!那个不知名的策恩人该不会已经被这里的空气毒傻了吧?
放眼望去,所见之处遍地都是压根无法再使用的家具遗迹、收废品都会嫌弃的报废畸形电器,和二者混杂的残骸。陆离根本无法想象,菲尔岑人要怎么靠这堆烂棉絮、破布头、生锈断裂零件和铁屑,组建出任何一件勉强可用的起居用品来。
老天,如今军区接手了这种鬼地方,到底得花去几个无底洞的同盟点数,才能让菲尔岑人勉强能够活成个人样来?!更不提那浩大的基建工程、笼络人心所耗费的硕大精力……
虽然陆离本人并不对十四盟议会抱有半点好感,对AI审批也满是意见,但如今她不得不承认,面对面前的这堆烂摊子、她着实有些想念他们了,至少从行政上能省不少事!
“嘘、安静!”
走在前头的比利突然出声,打断了陆离的胡思乱想,随即一把将她拽到了一处小山高的垃圾堆后方。强屏住呼吸,陆离不明所以的侧头望去,只见此刻位于他们右前方约莫六七百米处、某个被破烂电器包裹住的阴凉偏僻角落,几道身影若隐若现。她顿时忘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怪味,仔细打量起那几道身影来。
要换做是常人,伸长脖子顶多也就瞧出个晃动影子,可陆离和比利都是经过芯片增强的指挥官,视力好到能清晰捕捉到偶尔一闪而过的面容上,那清晰的五官样貌。
“能认出来吗?”陆离对着几张陌生人的脸抓瞎,只得寄希望于曾经在菲尔岑待过两年的比利。
比利眯了眯眼:“认出两个。过去和驻军打过‘交道’,算是几个小团体的意见领袖。”
意见领袖?陆离目光一凛。假如这几人就是自个要找的原叛军成员,那么这趟暗地交易的性质就基本可以下定义了:就是一场策恩联合菲尔岑原叛军高层,想要搞出些麻烦事端来的利益交换。唯二不可知的,便是交易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和策恩到底能从交易中获得什么好处了。总归不会像菲尔岑一样,拿点数拿援助物资就好打发。
不过目前他们还没瞧见原当家情人口中,那个戴鸭舌帽的策恩人。
也许应该再靠近点观察。陆离给了比利一个眼神暗示,后者思考片刻、点点头,两人猫着腰从几座垃圾山的侧方小心翼翼朝前移动,并最终在距离目标300米处停下了脚步,缩身于一张连弹簧都被扒拉下来的报废沙发后头。这个距离,不仅能看清除避光死角外、目标地中的方方面面,甚至只要他们想,就连里头人们的呼吸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别搞出什么响动,过早暴露有人在窥探的事实。
于是陆离也没急着探头观望,而是保持蹲在沙发后方的姿势,闭上眼,仔细分辨起聆听到的响动来。
排除掉昆虫的嗡鸣,轨道车在远方的吱喳作响,风吹动金属鼓动的声响下,属于人类的响动变得异常鲜明。
先是守候在外围的四道踱步声,轻重不一、有快有慢,与沉闷的呼吸交相辉映,听上去是焦虑和不耐烦的双重结合体。
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咳,非刻意、而是毫不掩盖身体的不适,难不成成员中还有个病秧子?
再接下来,是一声合金箱打开的响动;随着一阵嗡鸣声响起,周围的信号突然间变强了,然后便是几声陆离耳熟能详的通讯器震动:是转账的声音!绝对错不了!也就是说,今天的交易就要到尾声了。
用嘴型朝比利比划出对过“已转账”的信息后,陆离当即从沙发侧边探出半个脑袋,试图第一时间捕捉到交易双方走出隐蔽地的动态。不过比几道身影最先抵达的,是一段标志性的对话:
“那么之后也要有劳几位,继续想法子在同盟军眼皮底下、搞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了。”这是一道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口吻,哪怕话里带着“有劳”这样的字样,也丝毫掩盖不住这人在说到菲尔岑时的嫌弃之情。
接话的人态度坚定:“自然。只要你们给的点数到位,我们定能把事办妥了。不过最近军队那边在架设信号塔,之后还会有别的些举措,可能会对我们的事造成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道傲慢的口吻不满的“啧”了一声:“不是让你们想办法拖延时间吗?这才刚过两礼拜!”
坚定的声音:“没办法,据说是军区总部的大人物出了面,还带来了具备官方性质的文件。郭老那几位确认过了,也开了口,我们也不能再用借口继续闹。万一那边被激怒,想要断绝和菲尔岑的关系……”
正说着,新的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坚定声音的话:“费当家的,你这是想两头通吃啊?明明已经拿了我们策恩的一半报酬,还指望扒着同盟军的裤腿不放。这通吃的买卖,未免有些……不够厚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