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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山海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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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平面上红日跃出的时候,粉红色的晶石再次生长,盖住了一道剑锋般苍劲的眉。

此时的西九岭只剩下了双眼、口鼻和半边眉毛露在外面,其余身体都已经被粉红色的晶石吞没,体内的灵力现出紊乱之象,隐隐有溢出的征兆。

看到这一幕的苏晴沄再也压不住内心的不安,冲着晶石内紧闭双眼的男人疯狂大叫:“西九岭,你答应过我不会死于非命的!”

跌境之兆,那可是跌境之兆啊!若不是担心伤到西九岭,她现在就立刻拔剑劈碎这些破石头!

为什么会这样?她以为只有自己的亲人才会遭受厄运,向覃小月和黎晟那样只做朋友是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想让自己所爱之人活着而已,难道不可以吗?

是了,他不是覃小月和黎晟,他是自己爱上的人,或许在上天看来,自己内心深处已经将他视为了亲人。

都是因为她,如果没有被她爱上就好了……

看着紊乱的灵力在西九岭体内躁动,苏晴沄不住的摇头,却无可奈何。父母躺在车前的情景闪过眼前,奶奶跌落楼梯的情景闪过眼前,每一次她都是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这一次难道也要这样?

不!那样悲痛的场景她再也不想经历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了,那些失去亲人的痛苦她再也不想承受了!做些什么,她必须做些什么!

想着,她猛然扑了上去,疯狂地伸出双手扣在男人耳边的那块晶石上,用尽力气往外掰。既然剑气和法术无法确保西九岭的安全,那她就用手!

锐利的粉色晶割破了手指,鲜红的血水顺着指缝向下滑落一道道赤色的痕迹,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想要扒开一道缝隙,嘴里疯狂地喊叫:“醒过来,西九岭!你答应过我不会死于非命的!醒过来!若是这次能活着出去我就跟你成亲!”

啪的一声,粉色的晶石碎裂开来飞散空中,失去平衡的苏晴沄向后倒去却心中狂喜——她做到了!她做到了!

重获自由的男人嘴唇苍白却勾起了一抹笑意,用没有多少力气的声音开口道:“这可是你说的,出去之后便与我结为道侣。”

苏晴沄稳住身形向前伸手,一把抱住男人几乎跌落的身体,感受到那身体内的灵气渐渐平稳,一瞬间泣不成声。

西九岭抬手轻抚着女人的秀发,柔声道:“让你担心了。”

苏晴沄没有理会他的安慰,只是使劲的哭,直哭到将心底的情绪宣泄完毕才猛然抬起头、柳眉倒竖地斥责:“堂堂一个化神,居然连幻境都识不破!”

还在为女人泪水感到心疼的西九岭猛然迎接了一波怒气,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说道:“说来惭愧,我在那幻境之中忘了许多事情,就连被狗子诱入陷阱的事情都忘了,只记得魔神暴动、玉玦将陨,然后自己就回到了孩提时代。偏那幻境中的细节太过真实,就连一些微不足道的人、事、物也都分毫不差。结果一时被惑,还以为……”

“还以为自己重生了,有希望改变命运,对吗?”苏晴沄帮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西九岭干咳了一声,说道:“修道之人自然是想与天争命的。”说完就抬头环顾四周,岔开话题道,“这里是何处?”

“还在山海图内。”

“山海图?”

苏晴沄见他并不知情,便将自己如何找来、如何与尹恭等人交手、如何落入山海图的经过说了一遍。

居然是尹恭,西九岭听说天神教主真面目的时候有些吃惊,但稍一细想又觉得理所应当。徐隗外貌犹如男童,实际却有五百岁,这也很是让他吃惊。但最让他惊讶的莫过于苏晴沄对山海图的描述,“你说这山海图是一件灵宝?”

苏晴沄十分肯定地点了下头,“山海图散发出的浓郁灵气比我在地母神冠上见到的还要纯粹,绝对是一件灵宝。但奇怪的是,尹恭能够以魔力催动它,吸收魔力的山海图也并未现出污染之象。”

西九岭思索片刻道:“你还记得魏宁说过的话吗?”

苏晴沄微微蹙眉,转瞬又舒展开,“你是说,病气沉积让他体内的灵力变成了魔力?”

西九岭点了下头,开口道:“如果……”猜测的话刚要出口,历代掌门的训诫忽然历历在目,穹山主峰的钟声仿佛在耳边敲响,心底的警铃大作。

“如果魔力和灵力真的能够互相转化,那就可以解释为何尹恭能用魔力催动灵宝了。”苏晴沄没有这个世界的思想禁锢,轻轻松松便将猜测说了出来。

听她坦然说出这话,西九岭心底浮现的不安一瞬间消散殆尽。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看得明白,受得坦诚,这或许就是你能识破幻境,而我却无法自拔的原因吧。”

苏晴沄怔了一下,想到自己突破幻境的原因下意识别开了眼,“我也没那么厉害,只不过是一些机缘罢了。”

回想起来,她看着西九岭陷入幻境的时候虽然惶恐却有的放矢,因为她知道西九岭的心结所在,知道从何处去唤醒他。如果反过来,不知道自己过往的西九岭恐怕只能束手无策。

她经历过的痛苦又怎么忍心让所爱之人承受?

如今西九岭逃过一劫,这让她对这一世的自己有了很大的信心。或许借了景公主身体后的她已经改变了命运,人生的剧本也会从此不同。毕竟这一世她的亲人都很强大,不会轻易死于非命的。

她想拥有新的家人,想跟西九岭携手白头,那就不该隐瞒穿越的事实,否则欺骗爱人的愧疚感必将困扰自己一生。

想到此处,她深吸了口气,看着西九岭问道:“如果我并非真正的景公主,你还会喜欢我吗?”

西九岭不明所以,但看到她眼中的期冀和忐忑就知道并非玩笑,于是正色回答道:“我爱的是在济水与我相识的那个人,是在荒坡与我仰望星空的那个人,是在柳城妄言修正大景律的那个人,是在黎村替魏宁仗义执言的那个人,是扬言要帮我杀死魔神的那个人,你是那个人吗?”

回忆随着话语翻涌而来,苏晴沄闭了下湿润的双眼,用力的点了下头。

西九岭眼含宠溺地望着她,轻轻伸手揽在她的脑后,柔声道:“那你便是我爱的人。”说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仿佛宣誓一般。

一滴泪水滑落苏晴沄的面颊,融化在扬起的唇边,她仰起面庞灿然一笑,“我有事情告诉你,不过,要等从这里出去再说。”

说完,她转身向着大海走去,在海浪冲刷的边缘停了下来,向着天边高喊:“喂!敢不敢出来打一架?”

此时的西九岭已经恢复了气力,见她如此便有些诧异地走上来,问道:“有器灵?”

苏晴沄点了点头,“应该没错,我在幻境里听过那器灵说话。”

西九岭更讶异了,“它主动跟你交流的?”

苏晴沄歪头想了想,“可能不是主动的吧,不过那器灵有点儿傻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建出这种双层幻境的。”

西九岭环顾一圈,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和海问道:“这里也是幻境?”他还以为是法器内的一方小世界。

“为了找你,我足足飞了两个多时辰,除了山和海什么都没看见,你觉得会有这种地方存在吗?”

西九岭眯起了眼,如此真实且大规模的幻境居然有两层,可想而知其灵力消耗必定巨大,怪不得要天神教主亲自催动,“器灵的本质与法器同一,既然是擅长幻境,那么战斗力多半偏弱,恐怕不会主动现身,只能想办法将它找出来了。”

苏晴沄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道:“或许还有其他出去的办法。”

西九岭挑了下眉,等待下文。

苏晴沄狡黠一笑,说道:“尹恭说这山海图自成一界,图毁界崩,界内万物皆成灰飞,你以为如何?”

西九岭了然一笑,说道:“试试便知。”

敌人阻止的事情必须得做。两人相视一笑,背对背同时抬手,沧海、琉光双双出鞘,一个飞向大海卷起惊涛骇浪,一个飞向高峰斩开山崩地裂。

一剑、两剑、三剑……

两个化神在山与海之间肆无忌惮的挥剑施法,一个把海水往山上泼,一个把山峰往海里削。无人阻拦也不用担心伤及无辜,两个人放开手脚、暴力至极,简直跟小孩子撕纸没什么区别。

当两人毁了三座山峰,把数百里海域搅浑之后,一个暴躁的声音从天上传了下来:“住手!你们这些该死的两脚兽居然毁坏至高无上的山、海,简直罪不可恕!我要吸光你们的力,把你们的肉身撕成碎片!”

苏晴沄抬头看向天空,一脸兴奋道:“就是这个声音,那个知识匮乏的器灵!”

西九岭正在琢磨她赋予器灵的那个形容词代表什么意义,就见天空中一个粉色的光球向着他们飞冲而下,暴躁的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才知识匮乏!你全家都知识匮乏!”

呃……西九岭不明白这个器灵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抬手在两人面前竖起了一道灵墙,等着那粉色光球撞上来。

只是与他设想的不同,那粉色光球在撞上灵墙之前射出了一道光,尖细的粉光如一根长针直直刺向灵墙,随着短暂而细微的声响穿过了灵墙直射苏晴沄的面门,然后在一声铛的脆响后掉落地面。

苏晴沄移开面前的琉光剑、低头看去,那落在地上的竟是一片羽毛状的粉色晶石。

再次抬头,两人眼中的神色都变得肃然,这个善于幻术的器灵似乎并不如他们所想的战斗力低下。

此时的粉色光球已经停在了半空,让他们得以看清面目。

那是一只粉色的小鸟,巴掌大小的身体上生着一对门板大小的翅膀,浑身上下的羽毛都是粉红色的晶石,就连眼睛、爪子和喙也都是粉色晶石。阳光照射下,整只鸟光彩熠熠、美轮美奂,宛如一件玲珑剔透的水晶工艺品。

“桀桀,怕了吧?”器灵得意道。

苏晴沄上下打量也没从这鸟身上看出跟山、海相关的地方,“你是山海图的器灵?”

“当然。”

“在幻境中跟我说话的是你?”

“当然!”器灵不知道苏晴沄为何要一再质疑自己的身份,有些不爽。

苏晴沄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嘲笑你知识匮乏,毕竟没有眼睛看书很难学到知识啊。”

噗,旁边的西九岭忍不住笑出了声。

器灵则用力扇动着翅膀表达自己的愤怒,本鸟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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