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倒也是有趣,这“病”像是通了人性一般,次次都挑他一月中最关键的那日来犯。
季凌秋垂眼,身子比剑先行,转身调着天元便直直向中央阵眼赶去。
一道剑光劈来,余波吹动起他暗红撞黑的衣摆,像是将他从漆黑的魔气中寻找出来。
与袭来的灵力一同带来的,是温陶给他的传音。
“你先躲过我的剑,然后快来。我已将它牵制住了,启动阵法便能了结了。”
声音坚定,催促的语气下,季凌秋还能听出几分少见的骄傲与欣喜。
他舔舔下唇,也不再有所保留,俯冲直下不过几瞬便赶了过来。
脚尖落在魔剑之上,季凌秋眼皮上掀,将持剑的少女看得清楚。
魔气被环绕在四周的凝霜紧紧围住,密不透风。
凝霜旋的飞快,几乎显现出几道残影。
她抿着唇,但季凌秋还是能感受到她从内而外透出的几分难得真实的喜意。
天元剑剑身的纹路反着细碎的蓝光,倒像是被几涓细流流淌下来,隐隐约约还能听清潺潺声。
天元上的几道细流自剑尖划过,引向阵法四周。
一霎,蓝光透过魔气笼罩玄合峰的后山,连着剑冢外女人的脸也被照得彻亮。
凝霜剑内的魔气似是被水浸润浸透般溺下去,散尽。
季凌秋高昂着的头微微垂下,即使整个丹田已经流失所有灵力,他的挺拔背脊也未弯下。
阵法余波击溃魔剑,使它沉沉睡去,剑冢内再也没了尖锐的碰撞声。
温陶仰头看去,季凌秋肩颈耸动,似乎还在喘气,像只扒拉着尖的小竹笋。
这阵着实厉害,应该是也耗费了他不少灵力,不过他这样子也少见。
解决了一大麻烦,温陶这时心中格外轻松,呼气呼着呼着便笑了起来,却只几瞬便又收敛住了。
她将凝霜收回剑鞘,少见地想起了季凌秋。
温陶徐徐向他走去,少年却仍是将头低垂着,手中剑还未收,甚至握得有些用力,这很不像季凌秋。
“季师兄,你……还好吧。”
温陶贴近他,试探性地问道。
这人却一下子抬头,连着剑眉一挑,笑了出来。
“放心,师妹有事我都不会有事。”
温陶无语,笑了笑抬眼。
“所以我没事,希望师兄也没事。”
这也算实话,别是季凌秋自己藏伤口回去后独自疗伤,不然她的攻略任务怎么办。
不过好好一个人长了张嘴。
温陶的目光小心地在他身上一一略过,明明这般好看的一张脸。
不对,她眉一凝,季凌秋脸色比方才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将近惨白。
他像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眨眼间,这人面色又正常起来,清瘦的脸颊甚至刹那间带了几丝红润。
越掩饰越有问题,温陶深觉这里面估摸有秘密。
至少是季凌秋不想让她知晓的事。
直觉告诉她,她得知道。
久违的雾气再次笼罩这片剑冢,温陶耳朵动动,一道破开空气的御剑之声格外清晰,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我听见御剑过来的声响,这时间还有人来此?”她仰头望了望天,这才想起来宋昭还会来这一次。
“哦,估计是天元宗管教处,见温师妹对同门弟子见死不救,来捉温师妹关禁闭来了。”季凌秋随口玩笑一句,就如他平日一般。
但如今他灵力严重缺失,根本听不见温陶所说的声音,谁知道她是不是唬自己,这种手段他见多了。
剑冢阵法开合一下,宋昭一溜烟便飘到了两人身前,恰恰好卡住了温陶要说出口的反驳。
“季师兄,温师姐,多谢了。不过,夏徐那结界我开不了。”
宋昭颔首谢过便抬头在两人间左右扫视起来。
季凌秋没做声,只一步步缓缓走近夏徐,解开结界后便跃上天元飞离这里。
“既然事情已经了结,我便先行一步了。”
季凌秋呼出一口气,由这天元托着他,晃晃悠悠地向后山树林飞去。
温陶看着穿梭在树林中的身影,心里默念,第一次用狼狈这个词来形容他。
时间紧迫,她同宋昭简单交代了几句夏徐如今的状况便随意寻了个理由御剑也走了。
半途,凝霜却悄然转了个弯,钻进了后山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