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了放假的那天,学校的气氛已经称得上沸腾。所有年纪的学生都陷入了一种独特的狂热当中。离开学校的一清早,浩浩荡荡的学生们都离开城堡前往了霍格莫德站,早上的礼堂明显冷清多了,只剩下为数不多还打算留在城堡的学生和打算享用完早餐再离开学校的学生。
塞缪尔和奥利弗在礼堂聊天。
餐桌上即将到来的圣诞计划显然是主要话题。
“所有人都会坐火车离开吗?”塞缪尔确实有点好奇这个,“我记得霍格沃茨特快是几乎所有学生到达学校的方式。”
“实际上并不是。”奥利弗用叉子戳破一只煎蛋,蛋黄从切口里缓缓流出来,淌在焗豆上,“有些父母如果有额外的出行计划,会直接来接孩子。马车、飞路粉和幻影移形也是相当常见的方式。”
“不过未成年学生不允许自己幻影移形。”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赛西里安·格林格拉斯端着一摞吐司挪到他们旁边坐下,黑色卷发上还沾着不知道哪来的金色碎纸片,大概是昨晚的年末派对留下的。他的眼睛亮得过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塞缪尔和奥利弗对视一眼,显然塞西里安还沉浸在能去法国的姨妈家度假的欢欣当中,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寒假哪里都去不了。
“咳咳,”塞缪尔不动声色地撕下一截吐司边,“我们去哪里呢,奥利弗?”
奥利弗从善如流:“我妈妈的房子没有接入飞路网络,我们得先去拿她寄存在朋友家的门钥匙。”
他把叉子放下,补了一句:“她那位朋友住在戈德里克山谷,所以我们要先到那边去。顺便——”
“顺便——”
“顺便让你体验一下马车。”奥利弗笑起来,嘴角牵出一个略带孩子气的弧度,“你好像还没坐过。”
塞缪尔怀疑奥利弗是想要他多体验魔法世界的旅行方式。
“等等,”赛西里安终于从对法国姨妈家幸福的想象里抬起头来,“戈德里克山谷?”
“英格兰唯一一个纯巫师村庄,也是个有名的旅游景点。”奥利弗站起来,“走吧,马车应该已经等在门口了。”
塞缪尔跟着奥利弗穿过礼堂侧门,赛西里安在身后喊了一句“圣诞快乐,记得给我写信。”声音被门口灌进来的冷风截断了一半。霍格沃茨的冬天来得毫不客气,十二月的空气干燥而锋利,裹着远处禁林边缘积雪的味道。
在校门口,他看到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两匹马都是通体白色,长而柔顺的鬃毛,马蹄银亮。最特别的是,这两匹马是有翅膀的,它们的羽翼并非羽毛构成,而是一种特殊的光亮物质,呈现出珍珠贝的光泽。马车则是他认不出的黑色木材,车壁雕刻着藤蔓缠绕的星轨图。
“它们叫珠翼马,”奥利弗已经走到马车边上,伸手拍了拍那匹马的脖子,白马偏过头来,湿漉漉的深色眼睛看了奥利弗一眼,又看向塞缪尔,“据说原产于小亚细亚,中世纪被引进到不列颠的。别担心,它们很温和。”
“我没担心。”塞缪尔说,但他飘向马车的动作确实比平时慢了一些。那匹飞马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他的排斥,只是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小团白雾。
马车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得多,座椅上铺着某种深绿色的绒布,坐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奥利弗随手拉上了车门,马车轻轻一震,飞马开始小跑,然后是翅膀展开的拍击声,再然后是地面迅速远离的失重感。
塞缪尔把窗户拉开一点,列列的风迅速灌进衣领,夹杂着冬季高空的小雨滴。他看到窗外的城堡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了,地面上的事务已经不再清晰,只有灰白的雾和隐约可见裸漏的地面。他感到有些眩晕,这感觉和坐飞机不同,后者是在封闭的空间内,人始终对身处高空没有实感,但是马车不一样,窗外就是触手可得的云雾。
“戈德里克山谷,”塞缪尔缩回脑袋,想起了在礼堂中的话题,“你刚才说是有名的旅游景点。什么景点?”
奥利弗把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干净的阳光夹杂飞马珍珠色的光彩漏下来,在他金发上打出一层柔和的光。
“哈利·波特家。”他说。
以塞缪尔对经典小说的记忆,还不至于忘记这个名字,不过他没想到还能亲自参观一下哈利波特的家。
奥利弗解释:“准确来讲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父母遇害的地方。那栋房子后来被巫师界保留下来,加了防护咒,变成了一个……参观地点。”
塞缪尔在心里吐槽:“所以巫师们也会搞名人故居纪念。”
不过这会他才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巫师们要过圣诞节?”
奥利弗说:“在保密法生效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巫师是和麻瓜们混居的,圣诞节、复活节这些节日大家过得都差不多。后来分开了,但节日留下来了。”
“那猎巫运动呢?”塞缪尔问。这个问题他在魔法史课本里读到过,但课本上写得非常简略,只有干巴巴的几句话。
奥利弗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本质上算是巫师们排除异己。”他说得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这个话题在魔法界并不常被提起,“当时巫师群体内部也有很多派别,互相倾轧。麻瓜猎巫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时候是巫师在利用麻瓜的恐惧来对付自己的对手。这段历史不太光彩,学校里教得也不多。”
塞缪尔没有继续追问。他感觉到马车开始下降了,那种轻微的失重感变成了一个平稳的下沉弧度,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错落的屋顶。
戈德里克山谷在雪中几乎可以说是……漂亮得过分了。
村庄沿着一条蜿蜒的坡路展开,两侧的房子各具形态。沿街的窗户上挂着形形色色的圣诞装饰,有铃铛、缎带、缀满白霜的冬青枝,还有一些塞缪尔叫不出名字的发光植物,一明一灭,比麻瓜的彩色灯串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晕。
马车在一条稍宽的街道尽头降落,落地时几乎没有颠簸。
“这边。”他们穿过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矮墙,墙头堆着厚厚的雪。
走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村子中心的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个像战争纪念碑的建筑,半藏在圣诞树后,四周挂着彩灯。旁边有几家店铺、一个邮局、一家酒吧和一座小教堂,教堂的彩绘玻璃闪着光。地上的雪被踩了一天,又硬又滑。村民在眼前来来往往,被街灯照亮。酒吧门一开一关,传出笑声和音乐;小教堂里响起了颂歌。
他们沿着大路继续走,直到远离了热闹,道路的尽头是黑暗的旷野。
这是一栋只剩下半边的残破小屋,小屋的右半边被炸开了,残骸沉默地竖立在疯长的杂草和树篱中。
塞缪尔站在栅栏外,看着那栋沉默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