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这是个奇怪的清醒梦,他第一次做这种梦。梦里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迷迷糊糊地跟在一个人身后,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包裹。他们就这么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然后坐上了一艘小木船,船上没有船舱,只有一盏马灯,微弱的光在白雾里明明灭灭。
他在小船的摇晃里突然意识清醒过来。
清醒梦是个很特别的感受,他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控制不了梦境的走向。
他坐在一艘小船上,他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认知,但是这艘船没有帆、也没有浆,它是靠什么前进的。
他看向水面。
没有光线的水面是黑的,看不清水底 ,像深渊。
他看的出神,书面下像是有水草在滑动。
但他突然意识到,他不可能看到水草。这个意识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因为他紧接着就意识到了,那不是水草,而是长的、形似水蛇一样的怪物,这些东西好像没有尽头,它们就在水下沉默地游动,就是这些东西推动小船向前。
他骤然抬起头。
面前坐着的黑衣人转身看他,摘下兜帽。
斗篷兜帽下是和他一样的黑发绿眼。
他对他用一种奇异的语言说:“要到了。”
这种语言类似于蛇的嘶鸣,他确信从来没有学过它,但他就是能听懂。
他点点头,沉默地跟在青年身后,他们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上山。
似乎是刚下过雨,路上很难走。他抱着包裹走的很艰难,一脚深一脚浅。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到了一座堂皇的建筑前,它巨大的栎木大门无声敞开。
他跟着黑衣人走进建筑内部。
大厅里站着一个金发男人。
男人对着他们露出个笑容,然后和他面前的黑衣人说了什么。
他听不懂。
但他应当是知道这种语言的,他知道它属于他已知的某种语言,只是他听不懂。
他抱紧怀里的包裹,它很沉重,这重量落在小孩子的手臂上难以承受,他双臂已经在微微颤。
金发男人好像注意到他的困境,弯下腰与他视线齐平。
“塞缪尔?”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他的名字,原来在这个奇怪的梦里我叫塞缪尔。
男人从怀里抽出一枝木棍,隔空点了他的包裹,那东西立刻变轻了。
塞缪尔抱紧它,生怕它飞走。
他们又说了几句什么话。然后他被迷迷糊糊地推向长桌,他坐在那里,瓷盘里是迷迭香和洋葱烤制的乳猪,还有一个小碟子里放着蜜渍坚果,一小杯卖酒,和半个白面包。
很丰盛的一顿饭,塞缪尔突然意识到他自己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
塞缪尔专心吃东西,不知何时带他来这里的黑衣人已经走了,只剩金发男人坐在他身边。
他只吃了一点东西就感到很撑。
放下叉子,他看向金发男人,低声说:“谢谢您。愿神保佑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