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愈流愈多,怨魔眼底满是绝望和不甘。
“时间从未来看到了果,所以在过去创造了因,”妲己走进了承影湖,跪坐在怨魔身边,用手摸着满怀恶意的怪物喃喃道,“真可怜……我们都一样可怜。”
月亮一步一步隐去,晨光熹微,怨魔喘出最后一口气,变成齑粉融进了承影湖。
天光照不进这片鬼域,殷墟再次消匿,眼前的湖水也在缓缓倒退。
褚颜往承影湖中送去一道咒光,桑百尺掉落的木杖便缓缓浮了起来,只是木杖顶端那颗宝石已经被他在坠落时仓促抠走,没了那宝石,这根木杖唯一的作用便是在烧火时燃烧得久一点罢了。
因桑百尺血的味道散入了鬼群,众鬼又涌了过来,只是最外面有阴兵把守,那些鬼一个二个伸长了脖子,但碍于阴兵在,只敢远远的观望。
这时,一道人声响起:“快让我进去,快啊!我跟他们一起来的!”
褚颜朝岸边望去,只见沈终南朝他们飞速跑了过来。
他本来在竹屋里待得好好的,只是突然周围的大地震颤起来,仿佛地裂,他透过竹窗看见无数条光柱冲天而起,朝承影湖的方向射了过去。
尽管距离很远,但沈终南还是隐隐约约望见那边发生了异动,有无数黑压压的人群朝城内奔逃。
师父和颜姐姐有难——
沈终南最大的优点和缺点都是就算他没什么本事,但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至亲受难,少年的倔劲风吹不折,火烧不断,他心甘情愿冒险,只为了抓住那一丝丝的可能性。
他当即就收拾了东西,让妲己宅院里的侍女将他带到了承影湖边。
而现在看到褚颜和殷止都没出什么大事,他也算是放心了。
沈终南躲开殷止略显责备的视线,正准备开口,却顿住了。
因为在承影湖上方,竟悄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长相极为俊美的年轻男人,乍一看有股雌雄莫辨的妖异感,他一袭掐了金边的檀色华服,一头乌发散落,随着风缓缓飘荡。
“幽王!”
“是幽王殿下!”
众阴兵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叩拜在地,万鬼也都纷纷跪地,不敢直视那凛冽威严的男子。
连妲己也及时刹住了脸上的哀伤,向那人行礼。
众人之中,唯有三个人还站得笔直。
幽王褐色的眼瞳一一从那三人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褚颜身上时,他勾唇一笑,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戏谑。
“本王说谁在幽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原来是,妖主大人。”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眸光近乎赤裸,不加掩饰地落在褚颜身上。只是他还算有轻重,声音并未传到万鬼那边,只是让湖边的几人听到了这句话。
居然真的把那瘟神给招惹来了。
桑百尺的阵法过于奇诡,整个殷墟都为之震颤,在城外巡视的夜游神暗觉不妙,便给幽王传了信。
褚颜眼神晦暗不明,她一挥衣袖,撤去了身上的“翳”咒,而后飞身上了半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殷止,他下意识想去抓住她的衣袖,但是却捞了个空。
而沈终南和妲己的表情倒是如出一辙的惊愕——
前者是早已听闻过妖界之主的凶名,他一直以为那种人物生得青面獠牙,十分丑陋,见人就吃,无恶不作,怎会……怎会是那个待他如亲弟弟的褚颜?
而后者则是万万没想到褚颜竟是个女子,还是个生得异常漂亮的女子,难怪那黑衣青年对她的勾引无动于衷,原来身边已经有了如此美人……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堂堂妖界之主竟然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小妖,跟两个人类混在一起。
妲己心乱如麻,眼梢瞅了湖面一眼,那种程度的怨魔对褚颜大概是弹指间就能灭掉的蝼蚁罢。
“幽王殿下,还真是好久不见。”褚颜扬起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客气假笑来。
幽王笑得愈发张扬:“妖主大人曾为了追回一个人类的魂魄,将我这冥界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不知如今纡尊降贵来这幽都,又是所为何事?”
褚颜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动,并未回答。
二人并未密音,因此这些话语便一字不差地落到了下面几人的耳朵里。
场面仿佛静止了,连带着周遭的空气也泛起了一层无形的寒意。
殷止眸底仿若凝出了坚冰,看似冷硬无比,内里却涌动着滚烫的岩浆,不断烧灼成灰,最后彻底没了光亮。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褚颜……却身为妖主,两人之间的距离说是云泥之差也不为过。
沈终南心烦意乱,百感交集,原来,原来颜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他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殷止,对方的眼神仿佛是一头在困在囚笼中的凶兽,那股危险感简直像快要抑制不住而发狂一样。
沈终南的神经霎时紧绷起来,生怕他师父一个没控制住冲出去,好在片刻后,殷止便将所有的情绪敛进了眸底。
幽王漫不经心地往下一瞥,在殷止的脸上停顿片刻,似乎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他“啊”了一声,想起来了:“原来妖主大人已经找到了心心念念之人,我该说一句什么,恭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