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颜蹙起眉,正想夺过那碗酒,殷止却先她一步伸手接了,果断地将酒给一口闷下。
夜游神还没周围人的腰高,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却是十分暴戾,压抑得窒息,他见殷止饮酒后七窍中并未流出黑血,气息也十分平稳,终于是冷哼一声,将人放过去了。
近日来幽都城中失踪了不少鬼,又临近万鬼出行,必须尽快将幕后凶手抓到,日夜游神和黑白无常更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夜游神鼻尖停止耸动,看来方才那丝离火的味道不过是他因神经过于紧绷而出现的幻觉。
“你,过来。”
夜游神朝沈终南瞪了瞪眼睛,语气凶狠,显然是对方才他出声质问很是不满。
沈终南朝对面的褚颜望过去,而对方则是轻轻地冲他点了点头。
他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而后顺从地将黄泉酒接到了手中。
对于殷止和褚颜,他向来是无条件信任的。
沈终南端着酒,慢慢往唇边送,只是他动作慢得堪比蜗牛爬,这让夜游神很是不耐烦。
“别磨磨蹭蹭,快点儿喝!”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后面的鬼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女子的尖叫声。
沈终南循声望去,远远地瞧见一个黄衣少女半跪在地上,她背上亮起一道红光,而那红光宛如一把利剑,刺破了她的皮肉,顿时,大股大股的鲜血蔓延开来,顺着光滑的青石板路,很快汇聚成了一小滩。
是桑楚楚。
沈终南只觉得那黄衣少女有点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人类!是人类!”
“她想跑!快,快抓住她!”
眼看桑楚楚强撑着就要遁走,夜游神召来锁链,身形骤然变得虚幻,风一样便从桥头蹿走了,那些守在桥上的阴兵也纷纷跟上。
而无数的鬼也新鲜浓郁的血气吸引,一窝蜂地朝那边涌了过去。
趁周围一片混乱之时,褚颜抓着沈终南,三人脚步匆匆,飞快地过了桥,跑出了东市。
好险……
沈终南脸都吓白了,原来这幽都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竟然真的还有其他人类混了进来。
他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想起那黄衣少女的身份了,好像在壁阳城里见过她,当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老者。
这么说,那老者也进入了幽都?
沈终南正想询问褚颜,却见对方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暂时把疑惑吞进肚子里,直至走到他们落脚的城楼附近,他才开了口。
他从殷止口中了解过一些桑氏净妖师的“光荣”事迹,因此他心里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仅仅是单纯疑惑桑家人为何会出现在幽都。
“为了一些见不得光的计划。”褚颜避重就轻道,毕竟那二人是和妖界有关,她不想透露太多。
沈终南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一扭头,才发现他师父好像有点不对劲。
殷止虽然面无表情,不过耳根却隐隐有点发红。
沈终南一拍脑门儿,完了,他忘了他师父是个一杯倒!
“我师父他滴酒不沾的,之前他在那县丞家只喝了这么小一杯,”沈终南急忙搀扶住殷止,一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一边慌忙对褚颜道,“结果人就变呆了,他刚才猛灌了那么两大海碗……”
褚颜端详着殷止冷漠的脸,缓缓道:“但是看他……走得还挺稳当的。”
沈终南一脸着急:“他现在能走直线已经很了不起了,待会儿等他酒劲上了头……”
殷止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一字一句道:“我没醉。”
“师父你就别硬撑了!”沈终南急得汗都快滴下来了,不顾对方的拒绝,又是一把将人给挽住,“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殷止:“……”
他这下不说话了,任由沈终南将他搀扶上楼,而后进了竹屋。
褚颜脸上隐有担忧:“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儿没事儿,累了一天了,颜姐姐你快休息去吧,”沈终南用脚踢开竹门,扭过头说道,“我来照顾我师父就行。”
褚颜应了声“好”,便进了房间。
殷止耳朵里听到门掩上的声音,顿时身子一歪,就朝一边偏倒过去,还好被沈终南及时拽住。
“我说你啊……”沈终南颇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颜姐姐一走,他师父就不装了,还真是死要面子。
他半扶半拖地把人给搀到床边坐下,直起身子,喘了口浊气。
沈终南没想到殷止看起来瘦,结果还挺沉,差点没把他骨头给压折了。
他蹲下身,准备好好展示一下作为徒弟的孝心——替对方脱靴子。
谁知,殷止却半点也不领情,腿往后一收,避开了。
沈终南一脸委屈,他知道他师父不喜欢被别人碰,但没想到连自己亲徒弟都嫌弃!
无奈之下,沈终南只好站起来,他看着一动不动跟尊雕像的殷止,正准备开口,结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又重又长的哈欠。
他白天被殷止和褚颜的“尸体”吓、被血手印吓、被女鬼吓完又接着被男鬼吓、晚上还被夜游神吓,实在是一波三折,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了,于是沈终南懒癌发作,将床榻上两边的帷幔给放了下来,说道:“那师父你早些睡。”
殷止正在发呆,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任由一角纱幔落在他肩上,又继续发呆去了。
沈终南一步三扭头,回了自己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