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找发妖的本体了,就在,就在这树林后……”
他话还没说完,殷止抬脚就往树林里走。
恰在此时,一抹红色的裙摆一旋,犹如海棠揉开了花瓣,褚颜从草木后冒了出来。
殷止的神色稍稍一松,与他相反的是,褚颜的眉头倒是拧了起来。
她方才刚进树林,便感觉到了从右臂上传来的疼痛。
她知道,殷止受伤了。
现在见他脸上那条半干的血痕,褚颜竭力控制好心底的怒气,换上一副庆幸的表情:“多亏殷公子将发妖的本体重伤,我才能趁那发妖虚弱之时将它收了。”
“妖丹呢?”
“你受伤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顿了顿,再次不约而同地答道:
“不小心弄碎了。”
“没什么大碍。”
一阵风起,吹落了一片树叶,悠悠地落到两人中间,天边涌动的黑云已经散开了。
净妖师在捉妖时,会将妖物的妖丹留下,这东西虽不能被人类所吸收,但却是上好的制作符宝的材料。曾经有一枚修为两千年的水虺的妖丹,在拍卖会上拍出了高达三万黄金的天价。
那水虺据说是由四个实力不俗的净妖师联手剿杀的,还死了一个净妖师和一些小辈,可谓是花费了极大的代价。
眼下听那枚发妖的妖丹被褚颜给弄碎了,殷止眉梢一跳,心头掠过一丝微微的异样。
那得是多“不小心”……
但是见褚颜满脸无辜,殷止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抬起手,抹去了脸上的血痕。
只是手还没放下,就被褚颜抓住了。
殷止定定地看着她,那张从来罕有表情的面孔不动声色,褚颜甚至能从他深井般的眼底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殷止下意识把右手往外抽,但褚颜两根手指微微上移,刚好抵在他脉搏处。
人的两只手腕和脖颈处的脉管是极为脆弱的部位,要是被内力深厚的人下了杀心一捏,是会死人的。
殷止是习武之人,保护好这几处重要的部位,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但这会儿,褚颜动作比他更快,居然极为轻松地捏住了他的腕部。
使用蓝色火焰过多的后遗症就是无法凝血,殷止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流过更多的血,但是从没有一回像现在这样,后脊背处涌起一股奇异的酸痒感,或许是发妖异香的影响还没散去,让他又出现了轻微的幻觉。
好在这种微妙的感觉只是一瞬,褚颜松开了那两根手指,改而抓住了他的手臂。
“殷公子,”褚颜抬起脸,从容不迫地和殷止对视着,“别乱动呀,我在给你疗伤。”
清冷如水的月光照在茂盛的草木上,像是为其镀了一层盈润的珠光,如此近的距离,殷止甚至能闻到从她袖口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淡香。
红光从她指尖亮起,钻进了殷止右臂处的伤口中。
破开的皮肉慢慢合拢,连流出来的血也一并被收了回去,甚至连衣服上的破口也消失不见。
沈终南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颜姐姐,你这治疗法术好生厉害,我想学,可以教我吗?”
要是能学会,那他以后岂不是什么伤都能治愈?
褚颜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好啊。”
这是妖力,而且她本体是海棠,草木花露化成的妖,天生就会治愈类的法术,她可以教沈终南,至于对方能不能学会,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褚颜在殷止压迫感极强的凝视下,又利落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脸,温热的触感一碰即收,她出手快收手更快,殷止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伤口便痊愈了。
殷止:“……”
褚颜看着他慢一拍皱起的眉,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若是她动作慢一些,恐怕对方又会推开她并教育什么“有失体统”之类的大道理了。
褚颜眼睛都笑弯了,像一朵妖花绽放,眼角眉梢都透出令人不可直视的艳丽殊色。
沈终南看着这两人,向来迟钝的大脑却“咔擦”一声转过轴来,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那我先去看看附近的村民还有没有受了伤的,”他说着飞快地转身跑开,“范文滨那家伙的魂魄还在树下呢,万一他飘走了可就不妙了。”
夜风将少年的话吹散,一声鸟啼骤然响起,扑簌的声音从头顶掠过,是夜鹭。
殷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简短地说了句“我也去”,便跟着沈终南离开了。
褚颜盯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垂下眼,看向自己指尖沾着的那抹猩红的液体,她转了转手腕,那滴血便顺着她纤细莹白的手指滑进了指缝。
净妖师的血对妖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东西。
褚颜闻到了一股极其香甜、甘美的味道,正不断从那滴血里散发出来。
由于某种原因,殷止的血对她而言,非常……特殊。
她长睫颤了颤,犹豫许久,最后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块丝绢,将那滴血给擦拭掉了。
还是再忍耐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