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只剩衣料窸窣的声响。

顾畔突然想起曾经在天文学科普书里看到过一段关于洛希极限的定义。

一颗较小的天体靠近质量更大的天体时，在自身引力和潮汐之力的共同作用下，存在一个能够维持自身完整的临界距离，人们称之为洛希极限。

一旦越过这条界线，潮汐之力强过小天体自身引力的束缚，它便会被撕裂。

被撕碎的小天体，有时会化作碎片，最终形成环抱大天体的星环。

顾畔想，对于寿命数十亿载的大天体而言，小天体这场飞蛾扑火般的碎裂或许短暂得不值一提。

可对小天体来说，粉身碎骨是它靠近大天体时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袖口一点点被挽起，从手腕到手肘，整个过程顾畔都让疤痕朝向自己。

不过几步的距离，顾畔却走了很久。

几道旧痕横在白皙的腕间，皮肤愈合得并不平整，有的微微凹陷，有的边缘发白，几处疤痕彼此交叠，显然不是一次留下的。

心理诊所那次隔得远，程霁明只依稀见过些痕迹。

他接触过不少临床案例，也看过许多创伤留下的疤痕照片，可当顾畔的伤疤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沉默了。

“这些……是初中留下的。”顾畔停了一会，才问：“我背上的伤，你也看到了吧。”

程霁明点头。

“初中的时候……我被绑架过，当时受了刺激，患上了很严重的PTSD……现在也没有完全好，但已经不影响正常生活了，也停药很久了。”

顾畔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却重重砸在程霁明心上。

他很想为顾畔做点什么。

可过去终究是过去，即便他是程霁明，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顾畔：“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程霁明没有追问，只轻轻把他拉到身边坐下，仔细为他整理衣袖。

顾畔低头不语，看到程霁明的手在他手腕处停了片刻，指尖似乎想碰一碰那些旧疤，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程霁明：“我说过，除非你想说，否则我什么都不会问。从前是，以后也是。”

“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只是，”程霁明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不要逞强。”

半晌，顾畔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

“毕竟你还有我——”程霁明抚在他头顶的手滞了滞：“和林清他们。”

顾畔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程霁明。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顾畔没从对方眼里感受到任何同情与怜悯，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时间不早了……”顾畔错开程霁明的目光，适时地打破眼下微妙的氛围。

程霁明看了看表：“是啊，我该走了。”

说完，他起身走向厨房，拿过椅背上的外套穿好，走向玄关时回头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阳台。

“你很喜欢喝糖水吗。”程霁明问。

顾畔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排被他摆得十分整齐的玻璃瓶。

“那不是我买的，是军训的时候雨晴学姐替学生会分发的，”顾畔面露疑惑地看向程霁明：“雨晴学姐在家也给你做过吧，她手艺很好，很难不喜欢吧。”

听到顾畔的夸赞，程霁明忍不住勾起唇角：“是吗？那我让她平时多做些送你。”

顾畔连忙摆手：“别别，我可不想麻烦人，而且林清误会了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顾畔赶忙打住，没再说下去。

“怎么，”程霁明眼底满是笑意，“怕我给你的好兄弟使绊子？当那个横插在妹妹和黄毛之间的恶人哥哥？”

顾畔眼神躲闪，也不回答。

程霁明无奈地摇摇头：“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我没那么无聊。”

他虽疼爱妹妹，也止步于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