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余躺在榻上翻来覆去。
他想着凌天阁,想九转回生丹……
越想越气。
燥郁上涌,一时气血难疏,身体也未完全恢复,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再次睁眼鼻尖弥漫着一种霸道的香气。
是烤鸡的味道。
晏余推开屋门,一眼便看到院子里那一簇明亮温暖的篝火,以及旁边坐着的青年。
云决生刚把烤好的鸡从架子上取下来,抬头就看到变脸怪走了出来。
云决生客气:“醒了?吃烤鸡吗?”
晏余迟疑了一下,然后拱手道谢:“多谢阁……云前辈。”
接着上前几步,稳稳坐到了云决生的身边。
云决生:??
修仙之人不是辟谷吗?他只是客气一下……
但人家已经坐下,云决生也只能假装大方地撕下一个鸡腿给他。
晏余接过鸡腿,默默开啃。
味道意外的不错。
晏余幼年四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
可能是小时候饿得厉害了,即使他迈入筑基期可以辟谷之后,也没有改掉进食的习惯,只是频率降低了。
先不说这烤鸡香味属实霸道。
前辈都诚心邀请了,要是拒绝岂不是埋没了人家的好意。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坐下了。
两人沉默地分食完一只鸡。
晏余意犹未尽,不过正事要紧。
“云前辈,在下的伤已无大碍,明日便准备离去。多谢前辈这些天的照料,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待处理完定会回来报前辈救命之恩。”
之前从凌天阁偷来的混元经还在他的乾坤袋里,他需要找个地方赶紧修炼吸收。
还有这次之仇他一定要报!
不过救命之恩?那肯定是还不了了。
他意外掉落此地,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但云决生能在这躲过修真界二十年的追捕而不被发现,就定不会让他再来第二次。
晏余余光扫了眼小院,这里环境清幽,灵气格外充足,要是能留在此处修炼其实也……
“啊,我忘记跟你说了,你出不去了。”
思绪被打断,身旁青年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让晏余脊背绷紧。
什么意思?难道为了不让他向外透露消息,要将他扣下?亦或是,直接灭口?!
晏余神经高度紧张,暗地运气灵力随时准备防守,这时云决生才悠哉悠哉地开口:“这里是一位大能留下的小世界,没有出口。我也已经被困在里面二十年了。”
“您是在说笑吗?”
云决生回望他,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明明灭灭,整张脸隐在暗暗的光影中面无表情。
但晏余就是读出了“你值得我跟你开玩笑吗”的意思。
晏余脸上的笑容宛如一张面具一寸一寸地裂开,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他一贯的体面绷不下去。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晏余艰难开口,发出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有些模糊。
“不知道,当时结界上空突然出现灵力波动,然后你掉下来了。”
云决生转回目光,顺带着往火堆里填了几根柴火。
“既然能进来,那就应该有出口。”
晏余不死心。
“没有。我在这二十年,没找到一处与外界联系的通道。”云决生斩钉截铁地打碎他的幻想。
这方小世界,置于世间,又不被世间所觉察。外面的人看不到摸不到,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又像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囚笼。
二十年,也够云决生认清现实了。
但显然初来乍到的某人不太能接受。
看了眼还在恍惚中的晏余,云决生暗叹一声:还是年轻啊。
摇摇头起身继续去角落里编竹框。
半晌,晏余醒神,向云决生走来。
连下了几天雪,今天终于放晴,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云决生想赶紧将手中这个竹筐收尾。
他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直到眼前突然变暗。
云决生抬起头。
某人背光而立,高大的身躯遮去了大半的余晖,整个人都笼罩在暗影之中。
云决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察觉出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他也回望。
终于,晏余妥协,他蹲下身来,比云决生稍低一些。
“前辈,真的,没法出去吗?”。
他闯过无数秘境,从没有一个秘境既无入口,也无出口。
他不信没有一丝可能。
怎么还不死心啊?云决生叹了一口气。
“是的。”
似是觉得太冷漠了,他又安慰道:“放心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
空气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他金丹期几百岁的寿命如何一眨眼过去呢?
晏余无奈扯了扯嘴角,心情倒是没有继续低落下去,他注意到云决生手中的东西,有心岔开话题,便问道:“前辈这是在编东西吗?”
云决生“嗯”了一声。
晏余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晏余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编得是啥?
“竹筐。”
竹筐?
眼前这东西下窄上尖,中间像个漏风的大鼓,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洞。
晏余怀疑,这能装东西吗?
“这个竹筐可真……别致啊,哈哈。”晏余硬夸。
云决生瞅了他一眼,不吭声。
光线越来越暗,两人也没再开口。
一个专注手里的活计,一个默不作声地陪着。
天边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光亮,云决生也掐着点做好了一个竹筐。
云决生:“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