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忙答应道:“回姑娘的话。是住着人的,前头有一日也见有下人进进出出地搬动箱子,后头还有一日听见吹打声,约莫五更天上就闹起来,我们出来看了一回,竟是娶亲呢。”
这样瞧来,原来是这家人为着要办喜事的缘故才添置的新屋,也有为讨好彩头的,也有原家里添人口住不下的,这也是有的,只不知作甚么弄得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夏金桂她们来京里几日了,竟连隔壁的人影子也不见一个。
金桂想罢,冷笑道:“莫说前头挑来拣去的,末了倒弄了个做贼的当邻居。”
夏家太太道:“不要这样说人家。保不齐那是爱静的人,新媳妇脸又嫩,不然也不能特地买在这巷子里。屋子既卖给了人,由他做贼做鬼,总不与我们相干,将来我们家去了,更不管他了,又议论他怎的。”
金桂听了便不言语,只在心里冷笑。
一时母女两个在自家正门前下了车,两个童仆是这一回自长安家里带来的,都很伶俐,忙上来迎着,一面又指着门房里放着的礼物,道:“回太太,今日有一位姓孙的公子府上送来些礼物,指明要给‘夏常夏公子’。小的们已说明家里是姓夏的不假,却并没有这一位公子,恐怕是送错了,对方倒也怪异,倒似比咱们主人家还了解似的,只说没错,递了一张名帖儿,说请夏公子得空儿往孙府上去做客,此外也没有别的话,放下东西就走了。”
夏家太太回头看一眼女儿,面色十分严肃。
别人不知道,她做母亲的怎么不知道?女儿自小任性惯了,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因她得名“金桂”,家里又做桂花生意,她便以桂花为百花之冠,又指桂花做“嫦娥花”,这是把自己也比作嫦娥了,又令家中上下都要如此称呼。便是这个缘故,所以她才特地选了一个“常”字作化名罢?这个“夏常”必是女儿金桂无疑了。
昨日她淘气要往外头逛去,自己心软没有阻拦,怎么半日工夫,就惹出官司来了。
夏家太太让将礼物抬入院内,让下人一件一件取来她看。两个小厮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夏太太看时,是两罐陈年的松萝雪芽,四件桂花糖渍瓜子,另有一对龙泉青瓷茶盏,东西固然是好,只是太意外些,不觉叹道:“送这些东西来是何意,教我们开茶楼铺子不成?”
她侧头见女儿眼中似有喜色,连丫头宝蟾也神色不定,不免心中一紧,也不问了,又往下看去,见后面是一只玲珑提匣,里头盛着收拾好的风干山菌、杏仁、核桃,是些精致山货。这些也罢了,小厮又捧上来一只锦匣,里头是一套十二件瓷娃娃,各执一件京城有名的玩物,瞧着倒也喜人。
夏家太太摆摆手,让将东西抬下去,一面就带着女儿回到房内,不满道:“不用说,这自然是你闹出来的事了。昨儿你往外头去,又认识了什么人?从前为着你爱胡闹的缘故,惹下多少事来,总归年纪小,我也不说了。如今大了,到底需得有个分寸,也该有个姑娘的样子。你明白告诉了我,那姓孙的是个什么人,你是怎么招惹人家的,除了这些东西,可还有什么别的话么。”
夏金桂还未答话,夏家太太又向宝蟾喝道:“大胆妄为的丫头,叫你服侍姑娘,你就这样挑唆姑娘三两日往外头去呢。姓孙的有什么事,还不从实招来,绑起来打一顿、撵你出去!”
宝蟾忙跪下告饶道:“太太,没有的事!”
夏金桂更懒怠看宝蟾一眼,对母亲道:“妈也说出好听话来了,什么‘招惹’,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话也正经没说得两句,又谈什么交情。人家是知礼的人,又是好意,权作交个朋友,送了东西来,左右是这些没紧要的,又不是妆奁头面,妈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安静收下了便是,领了情,也不必就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