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恰是休祭之日,元春果然携画柳等人往琼章宫去。
琼章宫照旧是往日的富丽景象,只是因皇上公开的冷落而显得有些寂寞萧索,从前宫人争相趋附、门庭若市的样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门口有奉延嘉帝之命闭锁琼章宫的内侍卫,却当然不敢拦阻风头无两的贤德妃娘娘。元春扶着画柳的手走进去,卉儿出来接着,却不进殿去,引着她们经游廊去到位于后殿的花园。
宫里本来已有了一个御花园,琼章宫的这个小花园却也不遑多让。毕竟曾经的淑妃宠冠六宫,又性子高傲,不肯与其他妃嫔共赏御花园,她便在寝殿之后单辟了一处小花园,自天下搜罗了最名贵的各样花种,什么西府海棠、宝华玉兰、绣球丁香、柳叶金桂、千叶红梅等等,命人按时令种在花圃中,一年四季皆有花儿可赏,真也是这宫里的一道奇观。
而久未得见的淑妃此刻正在她的花园里侍弄花草。
元春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淑妃病重时在榻上无声无息躺着的样子,枯瘦、苍白,比一阵风还要轻薄,而此时印象中那个瘦骨嶙峋的人披着一领蟹壳青的斗篷,似乎壮实了一些,正在那里忙着。
走近时才看清,原来淑妃手里拿着的是一支花剪,正专心致志地替一株梅树修剪枝桠,瞧她人影虽仍旧有些单薄,气色却好,脚步也轻快稳健,想来果然已经大好了。
元春不知淑妃到底所为何事,轻声劝道:“花剪毕竟沉重,姐姐大病初愈,这些事还是叫宫人来做罢。”
淑妃一怔,卉儿忙走过去,将花剪接了,交给旁边如坐针毡的花房小太监,娘娘瞧着胸有成竹,其实根本是一通乱剪!
淑妃转过身来,看见宫人簇拥下的元春,眼里有几分惊喜又欣赏的神色,忙又看一眼卉儿,不知在征询什么,待见卉儿点头,淑妃欢喜更甚,忙走过来笑道:“一把小剪子而已,不妨事。”
元春凝目看着淑妃,人常说“病愈如新生”,淑妃——真的变了。
具体是哪里变了,元春一时倒是说不上来,可就是有些不太一样了,单说方才她做的事、说的话,病前的淑妃就绝不会做、绝不会说,连画柳等也察觉出些异样,都蹙着眉瞧着淑妃。
气氛一时沉寂,淑妃却已袅袅亭亭地走来,凑近元春灿然一笑,道:“都盯着我作甚么,我脸上可有什么不妥么。”说着便轻轻巧巧地旋了下身子,往一旁供她洗手的黄铜水盆前左右照着,画柳听见她自言自语地说:“没什么不妥呀,今日还是一样的漂亮。”
画柳惊诧得挑了挑眉,这还是从前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么?
元春决定开门见山,温言道:“姐姐特地唤我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淑妃搓了搓手,很轻松地笑道:“怎么,难道没有事,咱们就不能一起见见面说说话?我从前对你很坏么?”
画柳和绣荷对视一眼,明知故问、欲擒故纵,这是抱琴姐姐讲过的高端宫斗!
元春并未表示出半分疑虑,脸上也漾起一个笑容,道:“姐姐说得是。”
淑妃又走近来两步,几乎要碰到元春了,画柳心道,不好,提防娘娘的身孕!一面就不着痕迹地向前踏出半步,挡在淑妃和元春之间,另一头儿卉儿也提醒自家主子道:“娘娘,您才碰过那些花木,先净手罢?”语气竟似哄小孩儿一般,令众人更觉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