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时节,万家团圆赏灯,朝廷上按祖制也应休朝三日,所以延嘉帝第二日不用上朝,只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
元春前来探问,却被御书房侍书太监小洪子给拦下了。
小洪子先前因献花献诗讨巧,果然投了延嘉帝的缘,被调至御书房伺候。延嘉帝爱好书礼,小洪子便专门投其所好,在家做足功夫,逼迫小胜子替他准备应景的诗词句子,一句一句教他念熟,以便他在御前能够信口拈来。延嘉帝不知其中底细,以为出身低微者尚能有读书之志气,且又有对诗词的鉴赏之能力,实在难能可贵,对他颇为宠信倚重,宫中向来不乏趋炎附势之徒,对他也极尽奉承之能事,与往日他做夏太监跟屁虫、狐假虎威仗势凌人时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小洪子冷冷地道:“圣上正在小憩,不可惊扰,奴才斗胆请贤德妃娘娘稍待。”
不知为何,这名内监对于元春并不似其他宫人一般敬重奉承,反倒是特别憎恶一般,不肯稍假辞色,元春虽然疑惑,可她素来待人和气,并不以为忤,温声道:“好,待圣上醒来,有劳洪公公代为通传。”
小洪子白眼一翻,道:“咱家姓简,并不姓洪。”
这话也真有些无理取闹了,不过一句客气的尊称罢了,有什么好挑理的?御前太监小庆子也常得人称一句“庆公公”,他也总是和和气气地答应着,难不成他又姓“庆”了?
抱琴不忿主子受这阉人的气,立时就要同他对嘴,元春恐怕在此处喧哗吵着圣上歇息,挥退抱琴,对小洪子颇有风度地一颔首,一行人退到偏殿。
殊不知小洪子这等人,欺软怕硬惯了,并不懂得尊重,若是元春今日拿出贤德妃的款儿来对他训斥慑服,他虽不服气,只怕从此在面上也肯敷衍些,可元春这一退让,他便以为元春是个任人揉捏的软骨头了,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偏殿正中张悬着延嘉帝御笔亲书四字匾额“崇文修己”,两边是一副楹联,上联是“展卷静思千古治”,下联是“临窗默照一心明”,元春扶着抱琴的手踏入其中,见御前近侍小庆子竟未随侍在延嘉帝身侧,一样也候在偏殿,见了元春忙过来行礼问安。
元春便问他:“圣上昨夜是几时安置的?”
小庆子叹道:“唉,娘娘问这个,奴才正担忧呢,圣上何曾又安置过?好劝歹劝的,便是歇下了,也不曾安睡,辗转到天明时,又起来了。”
元春知道延嘉帝一向宵衣旰食、勤政忧民,本来就因思虑国事常常不得安寝,何况昨日又有淑妃这样一桩事,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恐怕更是难以入睡,便温言道:“庆公公也辛苦了。”
小庆子忙道:“娘娘言重了,咱们这样的人,哪敢道辛苦呢,娘娘凤仪尊贵,又怀着龙裔,昨夜不也陪着操劳了一夜呢不是?奴才们有幸服侍圣上、娘娘,早是十世修来的福气了。”
一时御书房的门开了,小洪子过来对小庆子道:“圣上醒了,要茶吃。”
小庆子也不计较小洪子凭什么可以指使他,与其与他多费唇舌,不如将该做的事情做了,忙给元春行了礼,招呼小太监端了茶盘进去,给延嘉帝换了茶,又禀道:“圣上,贤德妃娘娘到了。”
元春进来行礼问安,延嘉帝面上虽是难掩疲色,见到元春仍旧十分温和,笑道:“爱妃昨夜劳动累甚,今日无事,怎么不多歇会子。朕特令太医正替你探脉,他可已去了?”
元春笑道:“太医正接旨,自然不敢怠慢,臣妾与皇儿一切都好。圣上为国为民操劳不怠,臣妾如何能够安寝,也当尽自己一份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