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那边将老太太、太太等常用的药都按方儿配齐了，也有人参养荣丸，也有归元正气散，还有醒神定气的薄荷膏儿等；茶房备了素茶、冰糖、蜜饯，都收成一匣，到时让个可靠的人拿着。

凤姐闭目听了一回，道：“这也罢了，大致便是这些东西，到时让丫头们打点齐备了，当面查点清楚了交与跟着出去的人，不许她们扯皮。”

平儿道：“是。”

凤姐想了想，又嘱咐道：“另有几件事，你们要格外留意些。一是随行的东西务必要查实了，连丫头们的东西在内，不可胡混过去，她们素日戴惯了花儿粉儿的，若是一时闪了神、错手包了进去，让人瞧见了，到时候犯忌讳。外头不比家里，总是小心为上，连你才说的蜜饯儿，一样不许见红色。二是备用的素服、素鞋，什么要紧东西，何妨带多两套，一时若是脏了，要更换起来也便宜。三是越发再备上十几个轻便结实的素灯笼，还有遮雨雪的油布，这时节天气也难测。最后是预备各处打赏的碎银，大奶奶一向手紧，恐怕备得不多，实则这又怕什么，你让底下的人看着剪去，数目上尽可多些儿，不怕没处使去。”

平儿都记下了，凤姐吃一回茶，心里一路盘算着，随口又说出许多东西来，皆是李纨等未曾想到的。凤姐如今性子沉稳许多，并不肯如何争胜出风头，只嘱咐平儿不必声张，只将方才提到的东西备齐了、悄悄添在里头也罢了，平儿忙答应了。

一时丫头们请示要不要摆饭，平儿揭开看了一回，见都是凤姐喜欢的菜色，点了点头，也洗了手来与凤姐同吃，一面就叹道：“如今天气冷，大奶奶等要在园子里用饭，虽也吩咐了厨房紧着送过去，便走折了腿，到底不能很热，何况她们心里又都存着事，向来不得好好吃，我看真有些‘食不知味’的意思儿。嗳，往日里金尊玉贵的姑娘奶奶们，如今倒受这样的委屈，我瞧着也可怜见儿的。”

凤姐扑哧一笑，一面示意平儿多吃，一面道：“咱们往日里不也是这样来的，怎么不见你心疼？”

平儿搁下竹箸，正替凤姐舀汤，闻言嗔道：“奶奶说这样的话，就是打嘴。我过去劝奶奶的话，奶奶虽不往心里去，却也不能抵赖，几年来便是攒了几车也是有的，奶奶不听，我有什么办法？我只当奶奶是乐意吃冷饭遭罪的罢了。”

凤姐笑道：“这话也有理，我的命原比人苦些，只配吃冷饭冷茶的。”

平儿不去理她，想了想，又道：“倒是前头林姑娘说了一句话，我想也不错。林姑娘说——‘大厨房也不去动它，若是在园子里再单设一个小厨房，单管园子里头的人的饭，园子里也便利，外头大厨房也省了事，两边都有些好处，活儿轻省了，也可更尽心些。’我听了觉得真是有理，依奶奶看呢？”

凤姐听了便笑道：“果然使得，也不费什么事，原本各人的分例都是有数儿的，如今不过按数儿分出来罢了。若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太太皆是心疼姑娘们的，想来必也是允的，只是若要此事办得好，还要选个靠得住的人。你知道她们管厨房的人，揩油是难免的，只是不能弄得太难看了，若弄砸了差使，回头闹起来，又是白生气。”

平儿道：“奶奶虑得是，这真是个‘肥差’了，若真要单设小厨房，回来叫那起子人听见，别的不提，先又要抢破头了。还是得由上面先选定了人，叫她们那些人死了心，才好做事。”

凤姐将一柄小匙羹慢慢搅着鸽子汤，一面沉吟道：“寻个把人来不难，我心里一时都能想出四五个可用的人。只是这事不能由咱们做主，免得后面她们心里不服，又说是咱们收了人家的好处，在里头搅事——那些人的嘴巴很坏，你是知道的，且咱们还有一位糊涂的大太太，保管又听进心里去了。我虽不甚在意，到底平白惹一身腥，受那些子小人的埋怨，这也何苦的。如今且先回了老太太、太太，请个示下也罢了。”

次日晚饭时，凤姐儿果然适时向贾母等提起此事，只玩笑着说如今天冷，他姊妹们走出园子来吃饭，饭还不及吃，先喝了一肚子的风，且又要防着冻了手、崴了脚云云，且过两日等老太太、太太们入朝随祭去了，叫她们小孩子家平白走出来单为着要吃饭，也没趣儿。

贾母向来最心疼这些孙子孙女们，听见了哪有不应允的，又夸凤姐儿爱护弟妹。

凤姐忙挽住贾母笑道：“哎哟哟，我只怕老太太埋怨我将此事提得晚了，可不敢夸什么口。若老太太觉得此事可行，如今却还有一件事不知怎么办——若往园子里单设一个小厨房，家伙什儿都是齐全的，洗切打杂的仆妇也现成，不过将他姊妹们各人的分例挪进去罢了——只是这个管事的人难找。”

贾母便向众人笑道：“你们听听，原来这世上还有能把她琏二奶奶难住的事。我当是什么，这也不值得怎样为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