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心里冷笑，好个赵姨娘，她倒还真有些子福气在身上。

王夫人心里虽然不悦，面上却仍是一派雍容沉着，就着周瑞家的的手将红彤彤、皱巴巴的孩子看了一看。

也许是嫌襁褓太紧，这孩子只顾胡乱踢蹬着，眼睛虽还不大睁得开，却一直在尝试一样在努力挤着，随着这动作，他的脸也一皱一皱的，甚是可爱。

不过才落胎胞的婴儿，倒有这样精神，看这情形，他的活泼之处还格外胜过寻常孩子，王夫人又看他脸上，才出生的孩子，模样虽还看不出什么，骨相却很俊秀，鼻梁也高，这也罢了，这家里孩子们的相貌，本也没有坏的，他姐弟几个俱是漂亮人物，即便是环儿，也只是举止荒疏以至于气质上落了下乘，难道又是丑的么。

王夫人微笑着点点头，状似慈爱，却并无一字褒贬，这才是主母的风范，又向旁边笑道：“你也来看看。”

周姨娘本来在一旁攥着手帕子呆呆看着，直到得了王夫人首肯后，这才小心走上一步，也看那孩子，她老实谨慎惯了，虽不曾有动作，眼神里却似有万语千言，似乎在轻轻抚摸孩子的脸颊，满含着无限的喜爱之情。

王夫人又向周瑞家的一点头，周瑞家的会意，一面让人将早预备下红封赏钱取了来，不单稳婆和外头的大夫有，连带今夜在屋内外伺候忙碌的媳妇婆子丫头们都有，一时众人各各欢喜，又都跪下谢赏、道喜不迭。

周瑞家的又叫人将早预备下的奶娘和一个有经验的老嬷嬷带进来，吩咐道：“好生伺候，多加几分小心。”又道：“哥儿打从方才一直不曾哭，你们抱去给大夫瞧瞧，若大夫有什么说的，再来回太太。这样小的孩子，还吃不得汤药，还是有别的法子才好。”

奶娘和嬷嬷双双答应着上前，一个从周瑞家的手里接过了婴儿、熟练地照料着，在一个媳妇的指引下，小心抱着去给大夫看视，另一个则进内室去瞧赵姨娘。

周姨娘的眼神柔和似水，由方才起便一直不离那孩子，直到孩子被抱走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恭顺地看着地下，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老嬷嬷过去瞧了一回赵姨娘，小鹊在旁焦急地问：“我们奶奶怎么叫不醒呢。”

嬷嬷洗了手，过来接手照料，一面笑道：“这个呆丫头，你不见奶奶才遭了这样大罪，这比你们家常做粗笨活计还累得多呢，怎么能醒。才也算难产了，幸而不见出大红，如今有这个样子，已是阿弥陀佛了，只管好生养着罢。”

有嬷嬷接手，小鹊便也走出来，王夫人看她头发衣裳也沾得有些邋遢，眼神却清明，想来倒是个做事不惜力的好丫头，态度也和缓了许多，便道：“折腾了这半夜，到底辛苦一场，叫你主子好生歇息罢，要吃什么、喝什么，只管来同我说，你们服侍得好时，自然有赏。”

小鹊答应着，王夫人便将新生儿降生的各样事都交代给周瑞家的去料理，自己却不忙回房休息，而是一径往贾政外面的小书房行去。

周瑞家的心细，一面指挥着各项事务，一面早派了人往王夫人正房送信。王夫人在外未归，金钏儿等虽不便陪侍，却也不敢就此歇息，此时听见消息，忙都收拾了出来，仍旧跟着王夫人服侍。

前头下人们来往传了几回讯息，都说还未生下来。贾政估着时间，也不免焦急，不知可有什么变数，便强自磨墨写字定心。忽然下人通报王夫人来了，他心下一松，知道定是赵姨娘那处有了消息，忙搁下笔，可转念一想，这回事由太太亲自来报，却不知是福是祸，他的心中竟久违地升起了一种忐忑之意。

只见王夫人扶着金钏的手进来，后面跟着玉钏、绣鸾和绣凤，丫头们手里捧着锦盘，托着些衣饰、妆匣等物，一见贾政，都低头行礼。

这样的阵仗不禁让贾政一怔，王夫人脸上却是一派端庄温柔，先向贾政道喜：“恭喜老爷，是个哥儿，母子平安。”

金钏儿等丫头随着她的话都在旁跪下，一齐给贾政磕头道喜。

贾政眉目舒展，喜欢地拊掌呵呵笑起来，道：“好、好！太太同喜、同喜啊！”又吩咐金钏儿等：“都起来罢，好生扶着你太太。”

丫头们又磕了两个头，这才起身来。

算起来，这已经是贾政的第六个孩子了，即便只算儿子，也已是第四个，按说不至于多么新鲜，可他心里仍旧十分高兴，在屋内背手盘桓了两圈才堪堪沉静下来，微笑着又踱了两圈，步履轻松已极，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只想赶快进去看看爱妾同新生的小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