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儿将茶倒好,放在桌上,示意秦雪坐下,自己也坐下,将茶喝了一口,抿了抿唇,这才道:“对不起。”
秦雪吓了一跳,更不敢喝茶了,忙问:“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了?”
鹭儿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以我现在的处境,还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我……我是为前面质问你的事道歉。你们对宝钗从来没有恶意,我现在都知道了。”
秦雪释然笑道:“哦,原来是说那个,没事,我早忘了。”
鹭儿深吸一口气,正视秦雪的眼睛,道:“我隔了这么久才道歉,虽然算是将过去的不愉快揭过去了,可我们还不能算是朋友。但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真的很想要一个人说说话。”
秦雪愣了一下,不禁又重新打量一遍四周的陈设,看似正常的生活之下,她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鹭儿伸出一只手,认真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余思潞。”
思潞将自己穿越到此间后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雪,她是在何处醒来、怎么遇到的于文施、两人如何计划、如何合作、如何在薛蟠兄妹身边做事,她慢慢讲着,讲到于文施是如何突然不告而别时,她的语气中仍然充满疑惑,自他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孤军奋战,慢慢地连方向都失去了。
思潞好像很久都没有与人这样畅快地说过话了,话头一起、简直刹不住车,秦雪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思潞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更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秦雪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她一边在听,也在一边鉴别,她不能容许任何危险因素靠近黛玉。
思潞忽然道:“我真是羡慕你和林姑娘,我看见你们总是在一起,那样亲密,真好。”
秦雪失笑道:“羡慕什么,你是‘宝钗党’啊,难不成也被林妹妹的魅力征服啦,论理你现在也算得偿所愿,怎么还要羡慕我?哦,我知道了,你们这里还有一个‘莺儿’,她比你来得早,宝钗更加信任她,是也不是?别灰心,你继续努力,祝你早日挤进宝钗的亲信圈啊。”
思潞的嗓子有些喑哑,苦笑道:“我怎么没‘努力’。我来这里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分钟都在努力。可能是我努力过头了吧,现在落得这样的境遇,把自己努力到这里来了。”
见秦雪不明白,思潞淡淡一笑,道:“你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我了吧,因为……宝钗不让我离开蘅芜苑,便是有客来,也不必我伺候。大多数时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间房里发呆。”
秦雪闻言一愣,啥?软禁?!不能吧……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潞无力地道:“这事不怪宝钗,是我太冲动冒进了。”
秦雪见她只顾自怨自艾,忙替她将茶斟上,让她快说。
思潞慢慢地抿一口茶水,叹道:“我一心以为,我们是从现代穿过来的,所以我们的思想先进、我们懂的比这里的所有人都多。呵,他们是‘陈腐’,我们则是‘开化’;他们是‘落后’,我们才是‘进步’。我以为……我以为我们的‘思想’是能给他们启发的、是会受到欢迎的,而且我想尽可能地改变宝钗的命运,所以我尽力地想要把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她,我提示、预警、建议、劝告,我一刻不敢放松,我希望像像宝钗这样美好的女孩子能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我……”她突然有些哽咽。
受到思潞情绪的感染,秦雪也不禁叹了口气,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好像知道这个故事的走向了。
思潞吸了吸鼻子,叹道:“宝钗是那样聪明通透的一个人,她不是听不懂我说的,正相反,她是听得太懂了、太明白了,所以起了警惕。说到底,这还是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充分获得她的信任,就这样着急开始灌输那些‘离奇’的思想,任谁也会觉得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