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于文施常用的词就是“敌我双方”。
每次思潞以探亲为由出府来同他对齐信息,他都要提醒她时刻保持警惕,不要被表面的平静友好麻痹了。
他认为自己这样做的理由非常充分。
林黛玉在原书里不是使性子、就是闹脾气,那许多姐姐妹妹,谁也不像她一样能作,仗着有些聪明,这个也看不起、那个也瞧不上,怼来怼去,嘴里不饶人,连刘姥姥这样的忠厚人物都要被她嘲笑是“母蝗虫”,若说世家小姐面对贫苦人有些傲气,那也罢了,怎么她对宝钗也不肯留情面,总是明枪暗棒地讥刺,到底是宝钗稳重大度,不与她一般见识,倒肯慢慢地感化她,若是换了别人,也不肯理她了。
那些喜欢林黛玉的读者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疯,喜欢黛玉就喜欢好了,为什么每次都要拉踩一波宝钗?把那许多阴谋诡计都往薛家、往宝钗身上套,把宝钗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开了用显微镜去分析,掰开了揉碎了去找各种站不住脚的阴谋论的论据。
按理说,“真理越辩越明”,可若有心要同那些人辩论,对方马上就是一句酸溜溜的“原来是钗粉啊,那不奇怪了”,真把人噎得难受。
所以于文施决定,万不可对那两个穿书人掉以轻心。
思潞却好像有点动摇了,远不似最初才把她送到宝钗身边时那样意志坚决。
本来她摩拳擦掌、十分兴奋,她给自己定下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替宝钗怼黛玉,准备硬接林姑娘的刀子嘴,谁知这项计划倒落了空了。
据思潞说,如今黛玉和宝钗两个关系极好,不仅没有那些口角龃龉,且明里暗里都在互相关心爱护,总是亲亲热热的,真正好得就如一个人一般。
思潞有些感慨地说,看她两个这样,自己也挺高兴的。
她发现自己其实更乐见这样。
若是真的让她与林姑娘唇枪舌剑、杀个七进七出,每日费尽心思互相挖坑,非得看到一方落败求饶才收手,反倒没有现在这样真心的欢喜了。
于文施对此不予置评。
不过,风平浪静也好,看来在那两个穿越者的作用之下,林黛玉也成长了,这对宝钗来说不是坏事。
他想,如今既然是这样的光景,将来更是要顺理成章地让薛蟠娶黛玉才是,薛、林两个既然关系好,薛姨妈又真心疼爱她,将来做了自家亲儿媳、亲姑嫂,比如今又亲近一分,岂不好么?
一开始思潞是很同意自己的计划的,可最近她好像有些犹豫。
思潞对黛玉有很大的改观,对薛蟠却仍旧很嫌恶。这也没什么,时间到底还长,等将来薛蟠彻底改造为商界新秀完全体,她们就知道自己计划的正确性了。
真好啊,周围的一切都又顺利、又有条不紊地向着既定目标移动着。
于文施的心情十分放松,将薛蟠斟来的酒照单全收,含笑饮了一杯又一杯。
平日里他绝少饮酒,也总是规劝薛蟠少饮,今日见他这样有兴致,薛蟠更是欢喜,在一旁将他的杯子添了又添,两人把酒言欢,薛蟠又挖空心思说一些尽可能含蓄的笑话,于文施也笑得很开心,一时间气氛极为融洽。
酒过几巡,薛蟠笑道:“干吃酒没趣儿,可他们念书的人爱玩的那些东西,你吟一句什么、我又念一句什么的,扭扭捏捏的,我也不懂,若要迁就他们玩时,凡说得粗了,人家又笑我。今日咱们难得高兴,你也试试我们的玩法,我教你个俗的,咱们仍旧是划拳罢。”说着便要教于文施划拳。
于文施不擅饮酒,此时脸上已泛起些晕红,只觉浑身轻飘飘的,也暂时把素日的持重正经收藏起来,依薛蟠的话,学了划拳的规矩,两人对着划起来。
往日于文施只觉划拳时撸袖跳脚、大呼小叫的十分粗俗,谁知上手玩起来却果真有些趣味,且这也并非无脑乱喊,很有些技巧在里头,既要快速反应数字,手上要敏捷,又要喊得有策略,其实并不容易。
到底薛蟠是酒桌上混久了的行家,于文施虽然聪明,一时还是难敌他,输了拳,一并又喝了数杯。
薛蟠笑道:“你太斯文了,怕吓着我是怎的?这需得喊出来才有趣,你试试喊了出来,保管你便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