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前些年觉得宝玉到底还小,自己实在也是疏忽了。
不过现在究竟不迟,趁着还未闹出事来,一有那妖妖俏俏的苗头便撵出去,总比放任不管、将来闯出大祸来的好。
王夫人并不是一个善于作伪、隐藏之人,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脸上的神色自然便有一丝严峻。
黛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二舅母目光中的那种肃杀冷厉之意,虽然不解其意,也不禁有些担忧,暗自蹙眉。
这时却听凤姐笑道:“妹妹这海岛子上的故事讲完了,我也该说说咱们家的故事了。老太太、太太们怕是忘了,家里还有前儿娘娘特地赏来叫咱们打醮的银子。唔,若是忘了,我也就不提了。到底也没几个钱,就赏了我跟琏儿两个、我们拿去吃些果子也罢了。”
贾母哈哈大笑,向邢、王夫人道:“这个凤丫头啊,平时厉害也罢了,如今越发连娘娘的钱也要昧下了,你们不管管她?”
邢夫人面上有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王夫人却笑道:“这孩子向来是‘人来疯’,老太太还不知道她?小时候儿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仍旧是这个样子,连我们也不知如何管,正经老太太少疼她些儿,也就好了。”说着又向凤姐道:“你妹妹们都在这里,你也该有个样子、少胡闹几句罢。那边打醮的事情是如何安排的,你且向老祖宗细细禀来。”
凤姐笑道:“正是要禀的。自娘娘吩咐下来,并不敢有一丝怠慢,日子早已请算过了,定的是初一。我已告诉给清虚观的人,叫他们勤快些儿,不许推搪,要多派些人手收拾。先叫他们自己忙一回,后面我再派了我们的人过去,将那里几面楼都洒扫干净、挂上帘子,到时候清清静静的,保管一个闲人也不许放进去。老祖宗也知道,他那观里僻静,周遭儿又是山、又是水的,最是凉快。戏班子也早订下了,管教老祖宗好生热闹一日。”
贾母点头道:“好,我这几日觉得有些气闷,也正想一个清净地方走一走,如此最好,告诉大家都去。”说着便先向邢、王夫人两个道:“你们可不许躲懒、带着头儿说不去。”又笑向薛姨妈道:“姨太太也别推辞,你带着宝丫头也去,大家一起热闹。”
这是贾家的活动,薛姨妈本来是要推辞的,可既然老太太亲自相请,当然不可再辞,当即答应下来。
太太们本来也的确是懒怠动的,见贾母如此说,倒不好扫兴的,少不得都说去。
其余人见太太们说去,自然更是要去,因此竟是阖府出动的架势,好不热闹。
自从定了打醮的日子,阖府上下人人都高兴。
太太小姐们也罢了,特别是那些大小丫头们,平日当差的时候,十二个时辰都要打点精神、小心伺候着各自的主子们,再难有出去玩儿的时候。
即便是再有规矩、再稳重,说到底,这些丫头们也都是些十几岁的小女孩子,有谁不爱玩呢?
所以众人都盼着要快些到初一日才好。
而在潇湘馆里,黛玉和秦雪却也有自己的打算。
前几日秦雪照例往梨香院去,在西墙下终于听见了龄官先前约定的唱词。
秦雪大喜过望,趁里面休息时忙进去找到龄官,之前黛玉托龄官求访的那种极驯化、通人性的鸟儿,贾蔷还真的给找到了,已买了一对来,正在一只罩了布的笼子里啾啾啭鸣。
秦雪将银子给龄官,龄官却只是摇头不接,只说这鸟儿是贾蔷心甘情愿买来送她的,他也并不知有黛玉的这一回事,所以也不必饶银子给他。龄官让秦雪快将鸟儿速速带了去,不要耽误了林姑娘的事。
银子可是好东西,秦雪劝她收下便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上呢,龄官却不依。
这也罢了,秦雪不愿黛玉无端牵扯进这一对冤家的纠葛之中,见她这样说,便也不坚持了。
这一对小鸟儿只有掌心大小,玲珑小巧、周身黄羽,唯有顶心之上戴一道白翎,甚是精神。
龄官说,据那驯鸟的人说,这鸟儿生来便机灵迅捷、善识道路,并且与人十分亲近,若是驯养得好了,虽是当然比不得军中的海东青、驿站的飞鸽,可等闲跨越半个京城,都是不在话下的。
也不知贾蔷在外头费了多少工夫口舌,买下了鸟儿不说,竟一并连驯鸟人压箱底的驯养之法也全数问了来。
当下黛玉便将这一对鸟儿养在潇湘馆,按龄官所转述的法子悉心调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