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正得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眼下你还有何打算。”
刘朗抬头,看着孙正德,“大人,我这是见不惯吴云起和那杨在清事事都压您头上。”
孙正德没接言,只是打量着他。
“若是属下僭越,请大人指责。”刘朗说。
孙正德撩起眼皮,“我让你把话说完。”
刘朗面上一怔,“大人,吴云起此次是代表临安官府收粮,管家抬价收粮,那必然是这些有钱又有粮的人来卖,百姓只是生产,越级连收粮的边都摸不到,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钱面前都是次要的。”
孙正德看着刘朗问,直截了当,“你想怎么干?”
“什么也不干。”刘朗说:“就看他吴云起准备金怎么让这些商户卖给他粮。”
“公家粮,有公价,何况还要提价收,到时候头都会挤破。”孙正德说。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大人您想,”刘朗说,“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应该管家来做,管家插手太多商户的事,就失了平衡。”
“管家出手调节市场,是天理国法,是刚需。”孙正德睨了眼刘朗。
听到这话,刘朗终于笑了,“那若是商户趁机压低从百姓手里收的粮价呢?”
“到最后自有官府出手。”
刘朗说:“什么官府?吴云起吗,若是到那时,他怕是也没法子劝商户不压价百姓,也没办法劝百姓狠心放粮,他在中间代表官府,两边都不能得罪。”
“刘朗,刘知县。”孙正德收回搭在桌子上的脚,看着刘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才是你真正的初衷吧。”
刘朗不反驳也不回答,只道:“属下愚钝,请大人赐教。”
“我没什么赐教的。”孙正德看着刘朗,“你倒不如直说,你想怎么让商户压价百姓,获取高利。”
“商户想做大,都想给自己一个官身,然后把公家资源变成私人本钱,最后让百姓来买单。”刘朗腰弯的更低,“只要让他们知道,谁能在这件事上帮官家的忙,日后说不定会买给他一个官身,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刘朗说完,目光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孙正德。
孙正德垂下眼皮,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叩,他做官也快二十年了,他不是想不到计策,他需要别人替他说,刘朗显然明白,这计策妙就妙在,从头到尾,他可以什么也没干,主意是他刘朗出的,事情是商户干的,好处的朝廷的。
他只是坐在这,听了几句下属的闲话而已,吴云起怎么干都是他和杨一寻的事,那些商户若是真成了管家的手,日后也少不了孝敬,若是败了,也是刘朗顶上,他也只是御下不严,顶天了也就是个申斥。
但宁王和杨一寻又不是傻子。
孙正德手指顿住。
可商人逐利,百姓闹事,说到底是他吴云起无能。
从始至终,孙正德只是旁听,和默许,没插一句话。
许久,孙正德说:“高谈阔论,你当宁王不存在还是杨在清吃素的。”
刘朗望着孙正德,摇摇头,“他们这么做,本就是在逼百姓,既然都是百姓买单,我们何不借着商户的手,把火烧的更旺,若是能把商户变成管家的手,岂不更好。”刘朗定了定,看着孙正德,语气添了些冷意:“这种伤天害理割心挖肉的事,不如直接给他们捅一刀,捅个对穿。”
“你倒是好谋略。”孙正德斜瞄着刘朗,“做与不做都是百姓买单,你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成了就罢了,且看吴云起怎么自处,若是被发现了,皇上眼皮子底下玩官商勾结,那是要掉脑袋的。”
孙正德说着,缓缓站了起来,投下阴影,笼罩在弯腰的刘朗身上,他垂眼盯着刘朗。
刘朗听到这话心头一震,跪在地上,“朝廷缺钱,却也不能自己下场做生意,若是有个看财奴才,进一步能送钱,退一步能当替罪羊,谁会拒绝。”
孙正发的站在那,深深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刘朗,即便是生了锈的钝刀,只要开了刃便能用,半晌他开口道:“关上门什么都能说,是谋略,出了这扇门,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