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屿港。”

杨一寻说这话时没看裴衍，只是不断的整理袖口。

裴衍看着杨一寻不安分的手指，一下一下抚过袖口的湿痕。

“杨在清，你想我帮你，就说出来。”

手指一顿，杨一寻抬起头，瞳孔轻颤一瞬，定定的看着裴衍。

裴衍看着杨一寻，窗外雨声越来越吵。

“非要我弄的跟讨要说法一样啊。”杨一寻轻笑出声，“裴子野。”

声音沙哑，尾音缺上扬，像是翘起无数个毛边，扫的人耳朵痒。

裴衍睫毛轻颤，看着杨一寻，“想的挺多。”

“彼此彼此。”

翌日天还没亮，杨一寻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她向来浅眠，除了病倒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她翻了翻身，外面还在下雨，不大，但一直没停。

她起身，换了件厚一点衣裳。

杨一寻站在檐下看了半天，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要在天没亮的时候出门。

云意从后面出来，拿着大氅给杨一寻披上，“那个死结，公公剪下后，我又给缝好了。”

“嗯。”杨一寻垂眸看了一眼，伸手系紧，大氅已经被她身上的药味熏透，洗都洗不去，缝的那处针脚细密，看不出痕迹。

“马车呢。”

“在后巷，怕被人看见。”云意说，“停的远了些，要公公稍走一段路。”

杨一寻点点头，她瞥了云意一眼，眼里有一点意外但没说什么。

“进去吧。”她回头看着云意说：“我一个人过去。”

云意站在一旁，面色有些担忧，等着杨一寻接着说。

“若是今天我没赶回来，陆景之问起，你就说不知。”杨一寻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是。”云意看了看杨一寻，顿了顿，又开口，“但这恐怕拦不住宁王殿下。”

杨一寻没接话，“走了。”

“公公记得吃药，你这身体。”云意踌躇了一下还是接着说：“不能再这么糟蹋了。”

杨一寻已经走进雨里了，没回头。

朦朦亮的天，还阴沉沉的下着雨，雾气缭绕，后巷一片漆黑，只有地上星星点点的积水翻着天光。

马车停在巷尾，不起眼的青帏，车内火光微弱，车辕没人，远看像是空车。

杨一寻撑着伞走到马车旁，她四周看了看，只见马车却不见车夫。

云意不会犯这种错误。

周围雨声滴滴答答阻碍了她的听觉，杨一寻手指握紧伞骨，下意识摸向袖口，全身呈防备状。

她往前走了几步，到马车旁，伸手猛的掀开车帘。

帘子掀开，一股淡淡的暖气熏香扑面而来。

杨一寻皱了皱眉。

马车内，裴衍像是等了很久，单手撑着头假寐，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看向杨一寻。

杨一寻还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

“不上来？”

杨一寻愣了一瞬，随即挑眉，收起伞，利落地抬脚跨上马车。

动作间有些不稳，帘子落下来的瞬间，裴衍伸手拉了她一把。

“主子，可以走了。”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外，握着缰绳，对车内说道。

裴衍淡淡应了一声，杨一寻目光凝聚，打量裴衍的每一个细节，却没强调自己去哪。

车内暖气很足，察觉不到雨天带来的凉意，杨一寻坐在裴衍对面，没有开口的意思，裴衍睨了一眼，又闭上眼。

卫影行驶的很稳，少有颠簸，杨一寻上车后就安静的坐着，没有动作，只是看着裴衍。

离出城还有一段距离，杨一寻坐了一会儿，忽然伏在案上，侧头看着裴衍，“什么时候我的婢女，也听你的吩咐。”

裴衍仍保持着假寐的姿势，慢慢睁开眼，垂眸看着杨一寻。

她伏在案上，看着他，笑了，笑的没心没肺。

“跟我学的吗？”杨一寻笑的很开心，语气比平时更慢更轻，“我影响到你了啊，裴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