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揣摩圣意,我在临安没有接到任何呈报,但既然殿下来了,那上面的意思,就是要我把临安交还给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杨一寻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是殿下,临安是大启的临安,能在临安呼风唤雨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上,你我谁也不能替谁遮风挡雨,那就没必要互相牵制,各司其职就好,我在这有我要做的,谁也妨碍不了,有些事我不做,救不了自己,也帮不了临安。”
“殿下别忘了,我是为什么来的临安。”杨一寻叹了口气,接着说:“说句不好听的,殿下,上面想的那些事,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实施,就算能实施,也多的是人不想让上面如愿。”
杨一寻的话开诚布公又点到为止。
但陆景之明白,短期内实施,利好皇,上利好内阁,利好阁老,可是底下的人累死累活,捞不到油水。
陆景之似乎明白了自己是多此一问,杨一寻不会告诉他的。
“我不是找你来说这些的。”陆景之看着杨一寻,说:“你这些天不在,听说你回来了,我便来看看。”
陆景之破天荒的和她解释。
杨一寻突然涌上一股疲惫,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的生气,她明明是奉旨来的临安,可偏偏处处受阻,被反反复复质问,又要反反复复地解释。
太累了。
杨一寻又陷入沉默,陆景之也沉默了,深深的看着她。
他看着杨一寻苍白的脸,看她这副他不问她就不答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的更旺,却又无处发泄。
“你告诉的裴衍,你在哪。”
却没告诉他。
杨一寻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情绪。
陆景之的身份,他流着的血教会他,什么东西可争,什么东西无需争,那些只要在他身边的东西,就是他的,旁人不能染指。
他这么多年学过的礼仪,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出格,他也一直做到了,不曾逾矩。可现在,他看着杨一寻就坐在那里,神色慵懒,莫名动人心魄,却不突然生出一丝不安,他控制不了他骨子里对杨一寻无礼的本能,就快要冲破礼仪的桎梏。
他发现他所学的礼仪教养,让他变得更加善妒了。
杨一寻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景之站在一旁看着杨一寻,就这么看了好久,手腕握紧又松开。
“我知道了。”陆景之起身走到门口,“你好好休息。”
杨一寻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陆景之站了片刻,终于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的刹那,杨一寻睁开眼睛,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动了动刚刚被钳制的手腕,传来一阵痒意。
她发现,那根红绳断了。
断口处毛糙不堪,像一道丑陋的疤,诡异的融入手臂上。
杨一寻伤的却是及重,这些天她都在反反复复发热,昏昏沉沉睡着,偶尔清醒,不是喝粥,就是喝药。
但也落了个清净,没人来打扰她。
“公公,喝药了。”云意端着药进来。
她将药碗放到桌上,走到塌边扶着杨一寻坐起来。
杨一寻端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苦的她皱起眉头。
云意递上蜜饯,“公公,含一颗。”
杨一寻摆摆手,“不用。”
云意看着她,欲言又止。
杨一寻见状,垂眸看向云意手里的蜜饯。
她伸手接过,“谁给你的。”
“裴将军身边的玊冗。”云意道,“他还带了句话。”
“你如愿了。”云意试图模仿裴衍的语气。
杨一寻将蜜饯含在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化开,她看着墙上映的影子,她动它也动,突然笑了。
裴衍还是帮她了,为什么要帮她。
其实那晚在山中,她一个人走了好久,周遭漆黑一片,无风无雨亦无声,她使劲摁着那只受伤的手臂,她是个疯子,她享受这种疼痛,但也让她心里那种自生自灭地冲动更加剧烈,但是裴衍来了,她突然觉得同恨同缠同疯也挺好。
其实很多时候,明明是恨困住了她,恨天恨地恨身边的一切,她一直在跟自己的恨撕咬,残杀,疼痛反而可以给她带来欢愉,疼能生出恨,恨让她变得更疯,可疯却滋生出了别的不堪的想法。
是什么?
那若是她分不清什么是恨的时候,裴衍还会在她流的血上,留下脚印么,恨只有在无休止的时候,才能称为纯粹的恨。
云意在一旁说了很多话,发现杨一寻人坐在这这里,思绪早已神游天外了,不由的叫了她一声:“公公?”
杨一寻回神后,只感觉的手臂很疼,连带着那断了红绳的手腕都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