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沿着下颚一滴一滴朝下滴,好似夜漏般,一滴,一滴。
这一刹那,可真长啊,杨一寻昏昏沉沉的想。
终于,在杨一寻马上撑不住的时候,倭寇头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杨一寻血肉模糊的手臂,说,“这个字是不是念做狗。”
倭寇头领满意的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狰狞地笑了起来。
“不如你学一声狗叫,叫好听了我就放过你。”倭寇头子看着杨一寻曼联戏虐,“若是再多叫两声,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价值。”
杨一寻吊在半空,一条手臂血肉模糊,整个人有进气没出气,听到倭寇头子的声音,拼命咬舌让自己清醒,她喘息声很重,肺里火烧火燎,眼里的狠戾一闪而过,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死寂。
缓了好一会,时间长到倭寇头子快要不耐烦,才用一种近乎平常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能让你权利旺,职世旺,昌运旺。”
倭寇头目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眼神锋利地盯着杨一寻。
“能屈能伸,你比关子宁合我眼。”倭寇头子说:“但你这个人看起来在你们那里也能混得开。”
言下之意明显,杨一寻点点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东西有不是只看表面,我要是真这么在大启在朝廷混下去,最后能置我于死地的又不是你们,是朝廷。”
“你怎么知道谈崩了不会杀你。”倭寇头子问。
“因为我对你们构不成威胁啊。”杨一寻小幅度地偏了偏头,脸色苍白,语气很轻,“你看我这个样子,比狗都不如,一个走投无路除了找你们合作别无选择的阉人,又能干的了什么,任何人都能左右我的生死。”
杨一寻喘了口气,“跟我交易你又不亏,左右就是换一个很有利用价值的接头人,毕竟我现在的命都在你手上。”
“说说吧,你比卫士楠好在哪。”倭寇头子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
铁链子刷的松开,杨一寻重重的的掉在地上,铁链子哗啦啦地砸在她背上,发出一声闷哼,她用唯一玩好的手肘撑住地面,才没有被压趴在地上。
“卫士楠贪财,我图权啊。”杨一寻撑在地上,抬眼看着倭寇头子。
“你在他们眼里是通敌,哪来的权。”
“这世道钱是暴力,但权是规则啊。”杨一寻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撑着头看着倭寇头子,她本来是想站起来,但是实在没那个力气,“我暂时也要保全自己,你看他们,把钱,名,命,权看的都很重要,但我不一样啊,我其实只想看他们不痛快,其他的我都不在乎,反正烂命一条。”
“他们是谁。”倭寇头目看着杨一寻,抓住关键词,“你跟大启的皇帝有仇。”
“我但凡是个正常男人。”杨一寻叹了口气接着说,“不管干什么,都有我的道理,可我偏不算个什么真正的男人,任何事都能给我扣上一顶奸贼的帽子,那我干脆做实算了。”
她语气半真半假,恰好戳中倭寇头子的疑心,若是一个对朝廷怀有恨意的阉人太监,或许比单纯贪财的官员,更有信誉力。
杨一寻语气轻描淡写,“我们有句话说在其位谋其职,我觉得同样的,在什么地方也要融入当地的环境,临安虽然靠海,但我们这么多年也没在海上弄出个所以然,对海还是有所研究同时也有所保留,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就是以海为生,同样的,你们千里迢迢渡海来临安,也有你们想要得到的东西。”
倭寇头子看着杨一寻不语,示意她接着说。
杨一寻盘腿坐在地上,在这阴暗的房间里,白衣竟格外的显眼,她手肘杵在腿上,撑着头,半身白衣已经被血染成红色,明明整个人狼狈至极,但她仍是笑着坐在那里。
“互惠互利嘛。”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眼下的问题,不是想缺少粮草吗。”杨一寻看着倭寇头子说:“我可以让临安的百姓,心甘情愿地低价卖给你们粮草,正巧临安现在这个局面,茶叶种植不了,没有经济来源,买粮食活命啊,他们会很乐意卖给你们。”
“接着说。”倭寇头目眼神一定,似乎在思考。
“这样你们有了粮草,想做什么不都方便得很。”杨一寻接着说,“百姓低价卖你们粮食,那可就有很多能发挥的地方了,比如通敌。”
“你好恶毒,连自己国家的人都不放过。”倭寇头子扯了扯嘴角。
“命运多舛,我乐得见别人的悲欢离合。”杨一寻无所谓的耸耸肩,敛下眼眸,“你想要粮食,而我想要他们手里的地,一举两得。”
“你要地做什么?”
“当然是献给朝廷啊。”杨一寻笑的天真烂漫,“他们不种茶叶又不想种粮食,砸在手里也是浪费,不如我拿过来献给朝廷,又记我一功。”
用朝廷的政策砍掉茶树,在给敌人的粮食,威胁恐吓百姓,逼百姓卖地,最后向皇帝邀功,一件接着一件,狠毒又完美。
“真是好算计。”倭寇头子盯着杨一寻的眼睛看了半天,哈哈大笑,“好一个狠毒的阉人,好。”
杨一寻知道倭寇头子在想什么,但这只是她想做的一部分,百害无一利。
“那我可以走了吗?”杨一寻问道。
“直接放了你回去,那岂不是很明显吗。”
杨一寻看着倭寇头子,却没了下文。
“也行。”杨一寻动了动肩膀,语气随意,“但我快要死了。”
倭寇头子打断她,“你就这么回去了,你说的话和要办的事,就让我很难信服了。”
“你放心,等我回去。”杨一寻试着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臂,平静地说,“我就把牢里你们的人放了。”
“你要是敢骗我,我也会把你的头挂在城门口。”倭寇头子还想说什么,但看了杨一寻一眼就走了。
倭寇头子走之后,杨一寻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好久,坐到腿脚发麻,周围潮湿的空气混着血腥味,将看不清的屋子,听不懂的话,无尽的羞辱,在眼前却变得一片空虚,她能做的其实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