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靠近,杨一寻逐渐看清,这个一身嵌钉铠甲金错刀,浑身凛冽的人,是裴衍。
茶园里的官兵跟茶户的对峙停了一瞬。
裴衍踏着步子走过来,官兵见裴衍身上的三品金甲,齐刷刷地让出一条路,站在两侧列队。
茶户被困在中间,无人压制,却看着眼前的情景,不敢轻举妄动。
“裴将军。”为首的官兵上前,却被裴衍抬手制止。
裴衍一言不发,仅仅只是凝视,压迫感映衬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周围空气仿若凝固。
他走到杨一寻身侧,看了她一眼,越过她走上前,目光落向已经见血的刀尖,跟捂着脖子的茶户上。
裴衍沉下脸来,目光冷冽,周围一片安静。
“兵不对民。”裴衍说着,回头看向官兵。
杨一寻站在一旁,离得近,她认出了裴衍的铠甲,当年父亲也曾穿过三品金甲。
看来把张遂调走,是为了平衡军事分布,怕两人都在此处,军力太大,何况将不识兵,裴衍在此处不能一呼百应,降低作战能力,也达到了皇上的目的。
不过说不定歪打正着到正合裴衍的意。
裴衍此时周身带着肃杀之气,杨一寻垂下眼睑,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围一片肃穆,连茶户都没有什么动作。
“说得好听!”有茶户突然喊道:“你们这帮人嘴上说得好听,可到头来伤了百姓的还不都是你们!”
周围茶户听到这话,又纷纷开始符合起来。
裴衍扫视一圈,不为所动,看着官兵手里沾血的刀尖,抬脚踢过去,官兵心下一惊,便将刀扔在地上。
“你是哪来的?”裴衍双眸一沉,弯腰去捡刀,“明天,别让我在军队看到你。”
杨一寻视线随着裴衍的动作移动。
那沾着血的尖刀,刀面如镜,裴衍弯腰捡刀的间隙,刀面一侧,突然晃过一个身影。
呼吸间那身影仿若要去抢夺裴衍挂在腰间的金错刀,裴衍弯腰姿势不变,抬手握刀躲过,可那身影却在裴衍侧身躲过时,从袖中另露出一把倭刀,向着裴衍面中刺去,裴衍眉头一皱迅速转身,一脚将那身影一脚踢开。
却还是听见一身闷哼。
杨一寻恍惚中垂眸看着握着刀捅向自己的那双手,虎口处的老茧和粗短泛红的手指,不像是中原人的。
或许跟昨天刺她的是一起的。
看见杨一寻的刹那,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不见了,只听得见她痛苦的喘息。
裴衍转身看向杨一寻,目光中带着探究之意。
杨一寻一把将刀从肩上拔出,扔到裴衍脚下,此时她浑身脱力,跪坐在地上,捂着伤口。
此番景象把周围人都下了一跳,吴云起上去扶住杨一寻,却被杨一寻推开。
裴衍看着脚下血淋淋的刀,顿住了脚步。
“倭贼!”为首的迅速上前将他摁住,一侧的官兵将他们与其隔开,另一侧的官兵将茶户隔开。
“你也不过如此!”那倭贼唾了一声,“我就没想活!”
那倭寇刚要自尽,却被裴衍钳住下巴,将它卸了下来。
“带走!”裴衍眼中戾气一闪。
周围又变得乱乱糟糟,纷扰一片,跟昨天一样,杨一寻此时才觉得有些筋疲力尽,无能为力。
她跪坐在地上,只觉得一切飘飘忽忽,连带着思绪,都飘忽的要散了。双手紧紧地捂着伤口不让人碰,突然眼前被黑影笼罩。
裴衍背着光站在杨一寻面前,神色隐匿在了黑暗里,垂头看着杨一寻。
杨一寻忽然想到了什么般,伸手抓住裴衍的衣角借力想要站起,但铠甲太硬,杨一寻手上沾满了血,猩红又黏腻,她手一滑,就要摔倒。
却在要摔下的时候,被裴衍一把抓住。
裴衍稳稳地抓住杨一寻,半跪在地握着她的手臂,眼神死死的盯着她。
杨一寻身上疼痛难耐,她偏过头忽略了裴衍灼灼的目光,对着吴云起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吴云起,这就是你信任的百姓。”
“我……”吴云起的心神在那一刻失去了平静,眼神有些困惑,又有些愤怒很懊恼。
他在自责,杨一寻见状双眸闪动。
“……刘朗呢!”杨一寻反手握住裴衍的手臂,借着他起身,裴衍也随着杨一寻的动作站起。
见此情形刘朗本远远缩在一旁,却没想被杨一寻喊道头上。
“杨公公有何事吩咐。”
“……把、把吴云起关起来。”杨一寻呼吸粗重,“他三番五次妨碍公务,让倭贼有机可乘,把他关起来。”
“你!”吴云起脸色倏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