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不周,寿齐鸿蒙。万载前虽遭共工击损,然因其原属天地造物,受日月明晖所惠,神仪灵威渐与岁愈。若得借其之力行封冻之术,则可于眼前似浪潮般浮涌待发的妖祟口下夺得一线生机。
而方才虽是隔着重重妖山岩海,江鹤眠仍只消一眼便立时明了山灵用意,尔后迅即于其足下所立之处化出原身,又令茂可遮天的枝叶循着狱界尽处无尽展延,只为以己身神力为引,助她得以凡身通神山。
望着远处仿若承天之柱般愈渐广茂的松身,山灵恍惚了一刹的神思迅然紧凝。
尔后但见其足下轻点,凌空而起间,她微微仰起面容,招展的两臂上铺缠着若藤蔓般的青丝,周身灵力悉数沿之汇于指尖,继而于虚空中弥散,直至一叶松针轻柔地覆于额首,同她相连。
“久违了......” 轻喃间,磅礴的神力裹挟着霜雪的杳肃之气涌入山灵神魂之中,那是来自遥远的,神山不周的灵力。
下一瞬,狱界内骤然飘起了亘古未曾有过的绒雪。
茫茫雪幕中,凛风席卷着利可刮骨的雹刃呼啸过每一方矮岩。
霜冰亦霎时自地面伊始将重重岩海封冻,而原自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妖祟乍见此象,争相跃离,可那遮天的巨松同益发绵密的飞雪好似天网般沉沉压下,直至霜冰自足下而起,将群妖一齐封冻。
而此际,漫天飞雪仍无有尽时般悠悠扬扬地落着,落在岩页碎石之间,落在髻畔珠花之上,落在他走向她的每一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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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妖塔外,城墙之上。
“莫要再做困兽之斗。” 夫诸凛声道。
而穷蝉闻语却无能作答,径只颤着手艰难拭去唇边血渍,始自持维着倚壁垂首之姿。
昔年共工在炼铸镰月之际,曾熔以爱子一缕神息,故而方才那枚箭矢拂过水纹玉带之时,其上存留的熟悉的灵息霎时便唤醒了镰月因封印而陷入沉睡的大半神识,反攻穷蝉的同时不仅重创了其神魂,还令其因封印被破而遭了反噬。此时的穷蝉,已似穷途末路的困兽。
“开塔。” 不远处,相繇长剑直指朝芙之喉,冷声道。
“也罢......来日方长......” 见大势不再,又思及原不应卷入其中的几枚棋子,穷蝉只得召出炼妖塔。
神火烈烈间,塔门渐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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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未久,将将欲用早食的一行人便收到仆侍送来的一则宴帖,邀他们今日午时于商徴苑亭水阁中一聚,以敬谢相助之恩。
“此番宴请,名为谢恩,实则是欲探明我等虚实罢。” 容鸢就着盏缘浅抿了一口牛乳,不齿道。
容与闻言赞许一笑,将手边的一碟杏乳蓉月酥移至她面前。
“不过昨日若非幸得三位上神相助,与与怕是又要昏睡许久了......” 眼见家国日益卷入远非凡力所能及的事端之中,容衍心下的焦思愈发难抑。
“昨日我以原身之力探寻了整方狱界,皆不见陵光的踪迹,想来是落入了矆睒之手。” 江鹤眠一面缓声道言一面斟了盏温水递至容与手畔。
晨起之时,容与不喜用茶,他始自铭记。
“那便等同于还在陈国一方......国君令我等至此是为探明朱雀神卵一事,若为真,则夺之。可修筑攻城云梯之期亦渐近,事关阖族生死,前路如何,我委实已瞧不清了......”容衍怅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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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商徴苑亭水阁中,黎琚亦斟了盏茶递至黎骥手畔,怯怯道:“王兄......莫要再恼阿琚了可好,阿琚知错了,往后必不会再如此莽撞行事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然无论她如何悔过,黎骥皆始自不语,充耳未闻般垂眸静凝着案上的杯盏,心下暗忖着。
“王叔......” 黎琚转而向黎越屈屈道。
恰此际,一行人的到来阻断了她的未尽之言。
“郎君!” 终又得见日日思切之人,满心细密的悦欣托得她好似一叶于江心悠荡的小舟,可骤然思及他并未如约来见,心口又仿若堵着一团浸透了的棉絮般:“不是说好了一朝入陈便于听泉巷中会面的吗,郎君何故食言?”
然尚不待江鹤眠接语,方才始自静默的黎骥微微蹙了蹙眉,轻斥道:“阿琚,不可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