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三年级即将期末而来的还有MRA的“人事变动”，贝尔比和考特尼今年都将毕业，MRA也得迎来它全新的负责人。

这天晚上MRA的人也比平时多一些，看来大家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伊芙恩正在靠窗的桌子上研究巴布玲教授提供给她的那份档案，她实在太好奇了，所以把借阅许可交给了西里斯，拜托他提前帮自己取了过来。

看久了伸懒腰的间隙，她的余光看到科迪莉亚推门进来，在靠窗的另一张桌子边坐下来，翻开了一本《高级魔药制备》。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贝尔比和考特尼从里间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艾拉·博克，伊芙恩心下了然。果不其然，当他们三人走到中间站定时，考特尼就宣布，在今年六月他和贝尔比毕业后，MRA就将由目前拉文克劳五年级的艾拉·博克负责。

虽然今天似乎有很多人都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可当结果尘埃落定时，大家又都低头去干自己的事情了，这就是MRA的常态。

身旁的讨论似乎是维奥莱特·布利斯威克先开的头，伊芙恩没有刻意听，但声音飘过来时，她很难接收不到信息。于是她收起古代如尼文相关的内容，拿出魔药学的笔记本，思考着自己是否要过去。

“如果把瞌睡豆粉末研磨得更细，那第三步的接触面积就会更大，吸收效率可能更高，但我不确定第二步加热的时候会不会结块。”这是艾尔维斯的声音，他们讨论改良的这种魔药听起来有点耳熟，没有再犹豫，伊芙恩起身走了过去，并在思考艾尔维斯提出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用隔水加热代替第二步的直接加热，就不会结块。”是科迪莉亚，她坐在不远处的桌边。

这倒是在现代科学课上伊芙恩曾经操作过的类似内容，她抬起眼看过去，科迪莉亚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隔水加热的温度上升更均匀，粉末不会在锅底堆积。我试过两次，第二次比第一次好很多，起效时间缩短了大约三分之一，维持时间也更稳定一些。”

伊芙恩一边听，一边去看艾尔维斯的笔记，他们在讨论的果然是增智剂。她没再多想，赶紧在本子上记了起来。

艾丽卡凑过来看了一眼伊芙恩的笔记本，悄悄耳语：“隔水加热？这个我好像没在书上见过。”

“理论上是可行的。”伊芙恩说，“用热水隔着锅加热，不让火焰直接碰到坩埚底，温度控制更精确。”

布利斯威克说“隔水加热在教科书里没有先例”，奥利安德·格雷说“操作起来比直接加热麻烦”。

伊芙恩没有看他们的表情，但她注意到科迪莉亚在对方说完之后，没有争辩，只是低了一下头，在草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翻了一页书。

艾尔维斯也站起来，走到科迪莉亚桌边站定。伊芙恩余光看到他低头跟科迪莉亚说了什么，科迪莉亚回答“可以”，艾尔维斯走回自己的座位，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伊芙恩没有细看，但她知道艾尔维斯是什么样的人，他会记录任何他觉得有用的东西，然后自己回去验证。

又过去了不知多久，房间里的人开始变少，伊芙恩还在整理自己的笔记，艾丽卡已经先走了，艾尔维斯合上本子站起来，经过她桌边时停了一下：“明天魔法史那篇论文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怎么？”

“借我看下？”一卷羊皮纸已经递到艾尔维斯的手心，他接过之后笑着说了声“谢了”也向外走去。

伊芙恩继续写了一会儿，然后听到对面椅子被人拉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科迪莉亚在斜侧方的位置坐了下来。

伊芙恩等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刚才那个方案，隔水加热替代第二步直接加热，我后来想了一下，第三步的温度如果跟着调整的话，会不会让起效时间再提前一些？”

科迪莉亚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抬起头来看她，“……第三步可以降低大约五度，隔水加热已经让活性成分更均匀地分布在溶剂里了，第三步不需要那么高的温度来完成最后的交换。”

伊芙恩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字，然后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科迪莉亚：“你有准备什么时候再做一次试验吗？”

莉莉这时正从门口进来，“在聊什么？”

“聊科迪莉亚对增智剂的改良。”伊芙恩说着，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莉莉的到来就是催她结束的信号。

“增智剂，那不是四年级的内容了吗？”莉莉在伊芙恩身边坐下，“是怎么改的？”

科迪莉亚看了她俩一眼，过了片刻才开口：“还没有完全改良成功。如果你们好奇的话，周二晚上七点，我会在这里再次试验。”

伊芙恩这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她背上包，挽上莉莉的手臂，对着科迪莉亚说：“那……周二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

周二晚上，伊芙恩提前了几分钟到MRA，科迪莉亚已经到了，坩埚和材料已经摆好，还有一只金属盆，不知道是她自己买的还是从哪里借来的，里面装满了水。

伊芙恩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身后还跟着莉莉和艾尔维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科迪莉亚笑笑，“我和莉莉聊天的时候艾尔正好听见了，就也说想看，你应该不介意吧？”

科迪莉亚摇摇头，“那我开始了。”

研磨开始的时候，伊芙恩注意到科迪莉亚的动作比平时慢。她以前在MRA见过科迪莉亚操作其他材料，她的手腕很稳，速度均匀但是有效率。可是今天她在研磨时有几次停顿，像是需要调整呼吸才能继续。

莉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要不你教我怎么磨？”科迪莉亚往旁边移了半步，让出一个位置：“你来试一下。”

莉莉接过了研杵，一开始并不是很适应，但稍微施了几次就渐入佳境。

隔水加热的金属盆被架上火的时候，艾尔维斯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个装置是你自己做的？”

“跟厨房借的盆。”科迪莉亚说，“我自己加了一个支架让坩埚悬在水里。”

艾尔维斯坐回去低头写了几行字，伊芙恩继续看着科迪莉亚，她把磨好的粉末倒入坩埚的时候，动作比在MRA讨论那天晚上更收敛一些，像是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手上了，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二步加热的整个过程里，伊芙恩每隔一两分钟会抬头观察一次液面，然后把观察到的全都记录下来。

第三步开始前，伊芙恩看了一眼钟：“第二步比教科书标准流程的时间短了？”

“隔水加热让液面温度上升更快更均匀，第二步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科迪莉亚说。

“第三步降温，按你说的降五度？”

“嗯。”科迪莉亚伸手把火调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