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严冬霖在郑雨眼前打了个响指。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勾结上叛军首领——那个炙融,你不要以为他会无缘无故帮你,他救你,只不过为给我找麻烦,让黑晶城无暇顾及内乱战局罢了。上次他能救你出去,下一次可未必——他在南部战场自顾不暇,就算你帮他铲除敌人,他也不会轻易现身。”
郑雨盯着他的手指,沉思半天,像是想到一些很不美妙的事,刚张口就忍不住咳了一声,嗓音沙哑:“…不关你的事。”
第二次匆忙出逃,郑雨是想带着情报去找红叶,他相信有这份穆海的这份情报,足够换来红叶的庇护。
但他出逃失败,就已失去唯一的机会。
红叶告诫过他不要轻易被抓,意思很明显:他不会救郑雨第二次。
是郑雨自己选择没在原地等红叶、自己选择不去叛军根据地,他没把叛军当成唯一的去处,错失两次去红龙据地的机会,怨不了别人。
“希望你长点教训。”严冬霖并不意外郑雨的消极态度,“提前警告你,现在的黑晶城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就被你溜出去的城市,这世上不止有你一个高等级觉醒者,这城里也不止那寥寥几道防线,他们下手没有轻重,我不希望看到你受第二次伤,所以听话,安分点。”
这话停在郑雨耳朵里,格外刺耳。
郑雨抬眼看他,缓缓扯出一个讥讽的笑。
“实话告诉你,我第一次逃之前,红——炙融已经跑来见过我,很多、很多次,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要不是有这项圈,我早就溜出去八百回了。”
他几乎是挑衅般,把过去隐瞒的东西掀出来给他看:“你警告我,怎么不去警告他?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别跑来我面前啊。实际上你过去根本没认真保护‘我’,反正小傻子蠢笨好骗,所以利用他也没关系、伤害他也没关系,反正有项圈,丢不了。”
“你现在还想我和他一样,听话安分?”
严冬霖沉默着等他说完,往前倾身,审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在郑雨眼框里瞧见一点湿润的反光。
忽略刺耳的挑衅,郑雨显然没有跟他一样感到愉悦,这恐怕也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严冬霖略作思考,两次,都是信心满满、毫无防备地,让郑雨从手心里跑掉。简直是奇耻大辱,哪有哨兵多次上同一个当?往小了说是看管不严,往大了说是他无能,连自己的伴侣向导都留不住。
换个视角,郑雨就像一个滴滴像个不停、红光乱闪的警报器,告诉他:嘿嘿,你和你的黑晶城漏洞很多哦,看,这里还有一个,这里也还有一个!
严冬霖觉得有点道理,决定不和郑雨争吵,认真作答:“好,我不会让别人从我眼皮底下偷走你第二次。”
他冷不丁按住郑雨,把他的脚从被子里捉出来,在郑雨疑惑惊诧的眼神中,圈住他的脚腕,戴上一副新脚铐。
郑雨:?
好像有哪里不对…这话好像听过,但这重点不对吧?
他没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影异能从严冬霖掌下凝聚、缠绕,在原本普通的轻铁铐上层层刻印,直至郑雨白皙的脚腕上形成一副漆黑的脚铐。
严冬霖承认,他害怕郑雨再次逃走,哪怕郑雨表现得再妥协,他也要栓着郑雨,才能安心。
既然郑雨控诉他不用心,那他就改进。
除了这些,他马上就去全方位升级安防系统,以及住处的人力防卫,绝对不会让红龙、小偷和别的什么心怀不轨的家伙,再溜到郑雨面前。
严冬霖果断锁门离开,郑雨目送他出去,延迟反应过来,严冬霖所说的‘惩罚’,似乎,安然揭过了。
郑雨试图下床,腿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迟钝的神经终于被激活,苏醒过来的身体朝他发出糟糕的信号,腹股沟到腰像被卡车碾了,脚一触地就发软。
郑雨不可置信,他试着坐起来,但更痛了,痛得他呲牙咧嘴,差点尖叫。
他只好重新躺回去,但感官更清晰了,虽然大概率被清洗过——清洗过程郑雨完全没印象,但还是有异物感、腰腿还是酸痛难忍,不管仰躺侧躺都难受。感觉比徒步爬山一天一夜翻越追兵封锁线那次还要酸痛。
逃跑出去没受几次伤,被抓回来后倒是下不来床。
至于郑雨一路上心心念念、准备到联盟就剜掉的信息素标记,被固执地加深了好几次。郑雨想要挖掉它的愿望,也暂时宣告破灭。
郑雨空茫地盯着天花板,胸口却仿佛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让整个人仿佛轻得要飘起来。
这数日来的各种巨变,争先恐后挤满脑袋,总结一下,结论是一年以来的努力都是笑话。
我回不去。
良久,郑雨忽然看见昏暗的天花板上闯进一丝光亮。
有一件还算好的消息,房间又换了,新囚室有一扇不大的窗户。此时白天降临,天光透进,照到他脚边。
郑雨又坚强地爬起来,顾不上腿疼,拖着链子凑近窗户。
这是他五天来…应该是五天吧,郑雨算不清时间,只记得这是他被抓后第一次看见白天的光。
帝国北部正值春初,可能昨晚刚下过雨,天空是格外干净明朗的蓝色,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外面的一角。
可惜他总在全黑环境下待着,看久了,眼睛就像被亮光刺到,开始模糊。
郑雨盯了一会,缓缓缩了回去。
自由这根肉骨头,在面前实在吊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开始觉得上面的肉香是他的幻觉,那股缥缈的香味不再诱人,而是让人觉得恶心。
万一项圈根本就解不开、万一穆海医生智脑里的信息只是骗人的…
只要他逃了,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要么和红叶一起参与战争,要么东躲西藏活着,但有严冬霖紧咬追杀,想要在帝国容身,谈何容易。
我这副样子、戴着束缚精神力的项圈,回了联盟也回不去家,还是会被白塔关起来,就像严冬霖说的那样,被扔回帝国、或者被关一辈子,直到榨不出一点价值了才能去死。
和在这被严冬霖豢养、当做疏导工具,也没有多大差别。
郑雨躺回床上,虽然房间里保持着人体最适宜的温度,他依然感觉自己躺在冰水里,冰得全身都失去力气。
有一点严冬霖说得对,再没有人会来救我。
这一点,郑雨比严冬霖更清楚。
他只能靠自己,再想下一个可行的跑路办法。
…至于什么办法……太累了,管他呢,反正看严冬霖的态度,一时半会不会弄死我的。
先休息会吧,就一会。
或许刚吃下的早餐含糖量略高,郑雨一躺下就犯困,不想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