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离开他，已经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但被主人遗落下的衣物，忠实地保留了主人身上的气息，至此未散。

严冬霖把衣角凑到鼻尖，嗅上面的香气。

盛怒过后，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冷却，急冻的冰析出大量气泡空腔，开始渴望那个本该在此间卧室迎接他的人。

郑雨从不对他吝啬信息素，总会认真清理干净他身上的污染黑气。有郑雨在，严冬霖不用忍受高负荷的头痛，不用清空自己压制狂暴，他只要抱一抱小伴侣，亲一亲少年的额角，就能得到疏理和安慰。

郑雨很乖，虽然不亲他，但很少不让他摸，真被惹急了、偶尔发脾气也胆子小小，像只会看主人脸色发脾气的猫：炸毛、害怕，但是让摸，又乖又省心。

严冬霖其实很少在卧室陪伴郑雨。

他公务繁忙，一开始仅有夜晚留宿，后来郑雨生病，离不得人照顾，他才来得勤些。他的世界有很多任务地图，每天不停轮转，繁忙充实，郑雨却只能待在一间卧室里。

没有智脑，没有纸笔，没有解闷方式，这间卧室每一个角落都有郑雨的气味，像是主人曾茫然地在屋内徘徊，探索每一个角落，抚摸过每一件物品，满怀希望寻找出去的方法。

假装小傻子的郑雨，是一只无法倾诉的哑巴小猫。

除了床铺和衣柜，小沙发的抱枕是留有他气味最多的东西之一，沾满了向导信息素香味。

它曾被清瘦少年抱在怀里、填进四肢，蹭过脸颊，浸染他的泪珠。

郑雨闻起来是浅浅淡淡的花香，甜里带一点清苦，一点眼泪的咸涩。

严冬霖仔细一嗅，哨兵敏锐的鼻腔浸满那未散的香味。

原来等待不可得之物的滋味这样难熬。

现在为时已晚，嗅闻得到的信息再如何详尽，他也不可能穿回几个月前，代替抱枕安慰他的向导了。

顺着衣角往上，就能摸到伴侣的肌肤……但他摸了个空。

那不过是他的臆想，真正的郑雨早就跑了。

严冬霖捧着一片雪白衣角，拳头兀然攥紧。

郑雨……我会保持这一切原样，直到把你逮回来为止。到时你不用维持伪装、不用强咽孤独，我还待你如从前，这样我们都解决了等待的痛苦，不好么？

空气安安静静，没有人回答。

另一边，白岩城。

郑雨眼都不眨就把老鹰精神体甩开，一边思量一边往临时安全屋走。

A级同类是有点麻烦，偷渡暂时行不通，最好的方法是等这波风声过去再走，但这样做的风险也不低…

郑雨正在出神，就在这时，他安分了两天的腺体突地一跳，不知怎的，他眼前一黑。

咦？

我眼花……了？

然而下一瞬，郑雨兀地失去了对精神丝的控制，隐身屏障‘啵’一声消散，天旋地转，他膝盖一痛，人事不省。

天色已暗，白岩城的天空连落幕的颜色都十分寡淡，寥寥候鸟飞过天空，连车声都几乎听不见。郑雨选的这处中转安全屋四周清净，除了被他催眠的士兵还呆愣原地，暂且无人——乃至他不明原因的忽然昏倒，也无人知晓。

失去意识的向导，精神力浅浅飘散，他的隐身屏障和面容伪装此时全部消失。

但凡此时有一个人路过此地，就能发现少年的真容……普通人也就罢了，但若是引来哨兵，他极力掩盖的向导身份就瞒不住了。

郑雨手边的阴影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想出来，但最终只浮起一层淡淡的影，浮灰一样在郑雨身周绕了一圈，支起纸一样脆的屏障。

它们只有郑雨睡着、无意识时可以行动，但离本体实在太远，抽调这点力量已经是极限了。

本体倒是一直在试图重新定位它们，但失败。

时间缓缓流逝，这处临时落脚点是商人空置的房产，什么家具都没有，没有安装玻璃的水泥窗吹进凉风与枯黄的落叶，飘落少年的手背。

一分钟。

五分钟。

郑雨猛然惊醒！

他大口呼吸干燥的空气，白岩城久旱不雨，风中夹杂着尘土的气味，郑雨在地上晕了十分钟，已然沾了尘灰。他迅速爬起来，来不及缓一缓眩晕就立刻警戒、查探四周。

没人。

郑雨无疑是幸运的，他昏倒的这十分钟，无人发现！

郑雨以为自己被人发现才中招，但他还在原地，没人掳走他，没有挥发性迷药、毒药——似乎只是单纯晕倒。

不可能，又没有低血糖，又没得什么病，上次服用信息素治疗药也没几天，怎么会突然昏倒？

郑雨惊出了满背冷汗。

无论如何郑雨都不敢继续留在原地，就算暂时无人察觉，这里也不能待了——白岩城的巡查官向导就在附近活跃，探查波大约不久就要扫过这里，他昏迷时泄露的精神力没法遮掩！

郑雨立刻出门离开。忙乱间忽然想起一个略久远的记忆：“忽然昏迷……帝都白塔药物试验的副作用？”

这是穆海的叮嘱，郑雨都快忘光了，那时他刚被夺了初次结合，又惊又怕大脑宕机，后面忙着装傻保命，早把‘407药剂有毒’这回事忘在脑后了，压根没考虑过体内有毒素残留。

郑雨并不清楚自己患有信息素紊乱——被囚白塔时落下的后遗症。

严冬霖一直在给他用特效治疗药剂，才能让郑雨从枯竭状态很快好起来，现在一断药，症状自然又出现了——已经比郑雨刚被卖到严冬霖手里时轻很多了。

若真是副作用影响，那么莫名的眩晕症状随时可能再度造访。

郑雨咬牙，一把拉过催眠的人：“离这最近的定点供应药店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