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霖可不认识这种逃跑特种兵,五天,独自一人,居然能窜出上百公里。
他下意识还觉得郑雨柔弱单纯,什么柔弱小白花能在军团搜查队和猎犬哨兵夹击下逃这么远?
很好,又是骗他的。
他跑得还很巧,不是在叛军地处的三不管地带,而是一处大城——不说严冬霖身为一军首领不能轻易离开驻地,擅闯其他城主的领土,是一件危险的事。
嗞……
“好久不见,严团长。”
银发高挑的女人在全息影像中出现,她借助店内智能,直接投影到严冬霖面前,“阴影之狼大驾光临,你闯我的地界所为何事。”
严冬霖披着长风衣,掩盖手臂上留置的镇定剂针,朝她略一颔首:“白岩城主,好久不见。”
“黑晶城主,你还是这么装模作样,难不成你竟也响应了皇室诏令,追捕逃犯追到我的地盘来了?”银发女人有一双鲜红的血眸,她露出爽朗又讥讽的笑容,“什么重量级的逃犯,竟值得你亲自来抓。”
“奉命办事,路过此地而已。”严冬霖淡淡说道,“还请城主行个方便。”
“哦?”白岩城主,银发的瓦莲娜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你奉哪位殿下的命令?听说你拒绝交出领地的新生向导,你是要和公开和白塔对立啊。”
“鸟类果然消息灵通,不过我无意插手别人领地的猎物。”放到以前,严冬霖少不了要和对方互相阴阳怪气一顿,但他压下了,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只要一个人。”
“龙,或B216号通缉令,我这里都没有。”银发女人不耐烦道,“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听到这话,严冬霖反而眉毛上扬。
他有意按住自己向导伴侣失踪的消息,但他异化五天,银狼卫又在大肆寻人,闹出的动静极大,距离最近的白岩城居然不知晓郑雨,有意思。
有人在替严冬霖封锁消息。
白岩城主瓦莲娜盯着他,缓缓眯起眼睛,很诡异,她竟从这位冷漠得像在冰川里冻了三年、把七情六欲都剔除的人身上,看到了人性化的情绪。
活得长的哨兵,要么有向导,要么有特殊的保命方式,后者都会有后遗症,她也不例外。
她怎么觉得,严冬霖的后遗症好像有点好转了?
除了拥有高匹配向导,没有办法可以治后遗症。错觉,一定是错觉。
“你请回吧。”瓦莲娜看他这幅样子,忽然耐心全无,“白岩城帮不了你。另外下次到访请提前发正式文书,若是别的团长,领地被随便踏足,可没有我这样的好脾气。”
白岩城主一顿连珠炮,不给严冬霖任何发言空隙。
她和严冬霖在联盟战争期间就不对付,两个同样强势精明且冷傲的哨兵互相看不顺眼,现在都是一军首领了也没有改善。
严冬霖一手撑腰看着她,竟然笑了,虽然笑容俊美如琢,眼底却凝藏冰湖般的恶意,“看来是说不通了,如果……我偏要硬闯呢?”
白岩城严冬霖鲜少踏足,伤势也拖慢了他的速度,刚才绝好的机会,却还是让郑雨给跑了,如果他能立即在白岩城范围内展开搜索,他有极大的概率抓到郑雨,但偏偏对方态度强硬,不可能答应。
严冬霖心里的火刚压下去又爆出来,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出口。
“那么我会在外城迎接你。”瓦莲娜冷冷回答。
“我等着,和你打一架。”
严冬霖欣然应答,“你若输了,就给出搜查令。”
瓦莲娜眯起血眸,“你若输了,就立刻滚出我的地盘。”
两个底色都十分暴躁的顶级哨兵,当了体面人后都在狠狠压抑自己,此刻打一架,十分合意。
战斗一触即发。
白岩城郊,天边一声闷雷炸响。
郑雨抬头看天,白岩城上空暗沉沉的,大片暗沉遮住天空,天地变色,仿佛要遭台风一般,大风把茂密的树冠吹成了摇晃不止的扫把头,枯叶裹挟飓风,像空中的暗器。
黑云如盘踞高空的恶兽,黑压压遮盖半边天幕,强劲大风凝出狰狞尖喙,狂风为翼,掀云倒海,两者在高空中狠狠撞在一起,霎时掀起剧烈且恶毒的风暴。
那饱含污染的飓风由远及近,朝周边辐射,很快就要往郑雨所在的方向袭来。
但是台风能挂到地处内陆的白岩城么?郑雨有一丝疑惑,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腺体在发烫,郑雨一边奔跑,一边拔开药瓶往嘴里倒。清凉药液淌过灼热的咽喉,刺激性的苦味蔓延唇齿,反倒让人安心。
治疗药剂是真货。
郑雨重新给手腕上的镯子加上三层精神封锁罩,确认不再泄露出一丝信号——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就找个匠人把这东西拆了!
他下车找药店时早有准备,提前规划了逃离线路,掐准了时间,出城的列车马上就来了,还有两分钟…一分钟!
郑雨扔下代步车,精神丝护住全身,伸长一钩,整个人跃上了急速行驶的动车,两眼发直的乘务员为他敞开车门,郑雨就像一滴不起眼的水珠,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列车高速驶过,郑雨全神贯注维持着感知——还有十公里,哨兵的光点在他脑内移动,郑雨还有足够的时间。
五公里……离开感知范围了!
好险赶在封城之前就跑出来,堪堪躲过严冬霖的感应范围,与危险擦肩而过。
郑雨长舒一口气,军团还在四处搜寻他,他早跑到了别的城市。这回,郑雨贴上了信息素屏蔽贴,把泄露行踪的所有漏洞都补上了,少了追兵,一路无阻。
服药后又过了两个小时,郑雨浑身发烫的症状稍有缓解,他出了一身薄汗,黏黏地贴着衣服。
肚子饿了。
列车开始了长段播报,即将抵达终点站——白岩城,内城。
进了内城,他就将彻底离开严冬霖的势力范围。只要严冬霖还不想谋反,就不会亲自闯入别人的封地内来抓他。
秋意清凉,离了人工暖气,外面世界正是气温适宜的好时节,车厢已经开出了风暴范围,玻璃外,农田和山峦一览无余,黎明将出未出的日光像多彩的薄纱,冷苏苏铺在大地上。
一天中最冷的寒露带来了最美的光,充满希望。
郑雨的衣摆吹出了窗外,他没管它,袖角在风里扑棱,好像他自己有了翅膀,天空那么辽阔,飞到哪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