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纱的白袍姑娘笑了,“我来是想确认操控简副官的人,和那个躲过我屏障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结果呢?”
千线很轻地点了下头。
“是又怎样。”同伴不解。
千线在银丝面纱下叹道,“我们这一时代的向导,已经快成为过去式。”
自从帝国先皇的法令被推翻,向导被统一看管、集中婚配,新生代向导里精彩绝艳者,多被圈禁在大贵族势力内,用精神力供养一大家族的哨兵,给他们疏导、预防异化……哪有余力寻求自我突破。自然再难升级。
像千线这样能独自铺设下城防屏障的向导,现在也没有了。
不过这次事件里,那个突破她屏障的向导,拥有极大潜力,她希望那人不会成为敌人。
严团长的向导这一跑,居然给整个北部属地的向导意外带来了一个喘息的契机,她倒要在心里偷偷谢一谢他了……
过了观察期的当天,严冬霖就回了宅邸,去做临战前的准备。
他来取装有郑雨项圈控制芯片的智脑。
守卫抵御闯入者留下的狼藉已经清理干净,整个宅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安安静静,清冷寥落,少了一盏温暖的光源。
他站在郑雨的卧室里,郑雨穿的那身白袍丢在床上,细碎的首饰衣物扔了一地,滚在雪白毛绒地毯里,全部被主人遗弃。
好像他根本不屑于用他给的东西,甚至十分厌恶。
严冬霖还记着郑雨穿戴上它们的模样,羞怯的,懵懵的,趴在他胸口,很乖地没有动,乖顺地接受他所有不堪的愿望,接受它们,也接受了他。只有被惹急了才会发脾气,咬他两下。
柔顺的面皮下,竟然都是恶意。
严冬霖站在门口,久久伫立,半响他在地毯前蹲下,略过价值连城的芙蕾雅紫晶,捡起一条细细的镶月光石银链,郑雨戴的脚链。
链扣是锁死的,郑雨用精神力拧断了它,断口扭曲翘起,摸了容易割伤手指。
暴力拧断,郑雨所做的和他印象里一点都不一样。
你难道不是凭空出现、世界上唯一能接纳我所有的人么。
不管是严冬霖远比正常哨兵恐怖狂暴的异化状态,漆黑的精神触手,郑雨全部都面不改色,未曾拒绝,没有嫌弃也没有厌恶……
没有吗。
我从不知道你这么讨厌一条装饰脚链,哪怕是急着逃跑,也要把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弄下来,不惜勒痛自己的手。
既然一条赠与物也讨厌,对赠与它的人呢。
再笨的小傻子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若没有目标任务驱使,郑雨早该离他八丈远——都是装的,只是为了取信他,装出来的而已。一面对他微笑顺从,心里已经恨得作呕了吧。
郑雨那些懵懂的哭泣,笨拙的讨好亲近,有几份出自真心?有多少是表演?在那些缝隙里,是否漏出过包含恨意的眼神?
严冬霖一回想,竟毫无印象,他怀疑过郑雨,却从未重视,他像个被美色迷了眼失了智的昏君,真以为他的小向导是个纯洁无辜小白花,被耍得团团转。
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愚弄。
是他大意了。
现在人已经跑了,银狼卫居然一周也没抓到人。郑雨居然这么能跑,在银狼卫手底下也能跑掉,这可不是一个柔弱娇气说话都磕巴的小向导能做到的。
“和我认识的郑雨,完全不一样啊。”严冬霖轻笑,笑容令人胆寒。
严冬霖取出智脑,启动项圈控制界面,但他手指停在界面上,迟迟按不下那个“封锁”键。
项圈信号失联,就算他按下封锁,项圈可能也无法封锁郑雨的精神力,能让项圈失联,郑雨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
若他不封锁项圈,不给郑雨一点教训,难道他严冬霖是泥捏的?
万一项圈顺利启动,锁住了郑雨,没有精神力的向导肯定比无束缚的向导好抓,但……若是别人比他先抓着了呢。
没有精神力的向导,万一落到歹人手里,只能任人鱼肉,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郑雨那么小一只,身板脆弱,又天真又迟钝,凭一个人出不去的,一定是被人骗了。帝国社会暗流涌动,他的郑雨身子不好,需要每天吃药治疗信息素紊乱,在外面被不长眼的欺负了怎么办?
严冬霖按灭屏幕,把智脑扔到一边。
他不敢让郑雨陷入那种险境。
这时,严冬霖另一个智脑响了,他换了个房间接起智脑。
三皇子尤安褐发金眼的投影跳出来,“很高兴看到你没事,严团长。”
“说。”
“很意外您是主战派。”三皇子也不生气,言简意赅,“巧了,皇室将召开会议讨论是否出兵讨伐叛军,严团长不来出席会议?”
严冬霖眼都不眨,“正好我也想问三殿下,您最好解释一下,红龙为什么又跑来我的封地,还劫走了我的向导。”
三皇子的表情有点裂了。
还是被严冬霖看出端倪,三皇子确实和红叶有交易往来,红叶动静闹得也太大……不过直到此时,尤安仍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严上将,我们已经派了很多人手去找你的向导,白塔也在全力搜查,无需太过担心,现在帝都局势正是关键时刻,你可不能缺席……”
严冬霖反复揉捻手中细细的银链,它一周前还好端端戴在郑雨脚腕上,现在已被主人遗弃,一点残余的体温都没留下。
严冬霖把银链翻卷的断口捏成一团扁扁的银泥。
“白塔那群肮脏的猎犬也配碰我的东西。”
他冰蓝的瞳孔暗含冷光,“不劳殿下费心,在下自己会找,我不管他流落到哪,只要一天没找到,我就不允许他被战争的流弹所伤。”
“严冬霖,你不要言而无信。”
“三殿下,我们的约定中最大的筹码是这名向导,现在人跑了,我何苦要继续冒掉脑袋的风险帮您?在找回人——活的,之前,我不会出手。”
“来不及了。”尤安突然说,“陛下已经不行了,帝都立刻就要生变,你若不来,我便只能从帝都退让,到时你我同伙都要面临新帝的围剿。”
意外的消息,但严冬霖面色不变,“我相信殿下您的实力,有我方两次提供的新型武器,太子奈何不了您。”
“祝您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