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儒带人暗中盘查了杨青手下船工的身世，派去安源县打听石太平和李天家世的人也回来了，此刻他正带着回来复命的官差一起向岳恒禀报。

“之前白大人就审过船上的船工了，另有两人也是无父无母、只身一人，这里是口供记录。船工人数众多，查起来没这么快。”曹儒说完把几张口供记录递给了岳恒，接着对候在一边的官差吩咐，“去安源县调查的结果禀报给岳大人吧。”

官差跟着开始汇报。

石太平原在村里有几亩地。

两年多以前，他家着火，家里大半都被烧了。

他爹气血攻心一病不起需要钱医治，石太平无法，只能将地卖了筹钱，再租了地主的地耕种。

结果石太平也不知怎么那么倒霉，正值农忙时节耕牛又死了。

他哪里有钱买牛，就是地主家的牛也租不起，因此地里的活儿只能他自己干。

那年粮食收成不好，石太平交不起租，只能签了卖身契给地主抵债。

蹊跷的是，他的娘子有一天也突然失踪了，后来再没见过。

岳恒每多听一句脸色就沉下一分，又问是太平的父亲是否还健在，他卖地卖身给了谁。

这些事情官差都已打听清楚。

石太平的娘子失踪后不久，他爹也过世了。

他家的地卖给了县里有名的大地主，但卖身契跟谁签的却不知道，就连那大地主家的人，也对他卖身之事毫不知情。

这倒有些奇怪，交不上租之后再卖身给大地主之事也听说过。

如果不是跟大地主签的卖身契，又会是谁？

那之后石太平又怎么会到杨青那里去做船工？

是杨青在安江县也有势力，还是后来又被转卖给了他？

岳恒想了想，接着问李天的事情。

李天与石太平石同村人，他家境贫寒，还未娶妻，有个妹妹，据说生得貌美。

妹妹两年多以前当街被纨绔子弟调戏，李天咽不下这口气，上门找人理论被打了出来，伤得还不轻。

李天被打的第二天，他妹妹就被纨绔子弟抢回去做了小，没两天便羞愤自杀，他的双亲据说都是那个时候气死的。

后来的事情同村人并不清楚，只知道李天没多久之后便走了，不知所踪。

岳恒指节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那个纨绔子弟是谁？”

官差答道：“只知道姓吴，安源县没有这么一号人。”

岳恒冷笑一声：“曹大人，发文给安源县令，这两件事要彻查。”

此前曹儒已听过了汇报，同样也是怒不可遏，要求彻查的文书他已经拟好，就等着岳恒盖印然后发到安源县。

沉默了一会儿，岳恒禁不住想，难道安州真无一丝净土？

他盯着曹儒，眼神幽深：“曹大人，从前在永泰县，有过这些事吗？”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曹儒立刻起身，掷地有声地回答：“岳大人，下官在永泰县两年，绝不能坐视治下发生此等欺压百姓的事。”

总算是有些安慰，岳恒点点头：“陈东的身世查清楚了吗？”

陈东的事情多是从近邻那里得知的，另一个官差接着禀报。

多年前起，陈东就在杨青那里做船工，大概三年前商船从安南回来，他得知自己的娘子被人奸污了。

但是到底是谁奸污的，这种事情，外人也不可能知晓。

回来仅仅才见了最后一面，陈东的娘子便自缢而亡。

安葬娘子后陈东病了几日，此后还是照旧做工，并无异样。

“陈东没有报官吗？”岳恒沉声问道。

官差犹豫地看着曹儒，曹儒替他回答：“官府并无记载。”

三个苦命人。

三年、没人报官，早已过了务限期，既使查明真相，也再难将凶犯绳之以法。

可是他们不该这样白白送命，他们的冤屈，也不该就这样随风逝去。

至少，该有一个公道。

岳恒闭着眼长出一口气：“曹大人，陈东的事要设法再查清楚，找出三年前的案犯。另派人到他们三人的住处仔细搜查，掘地三尺。”

“是。”曹儒应下，接着又说，“岳大人，还有一事。陈东、石太平、李天三人今年一月到二月之间受罚的事，下官问了那个何管事，说是因为他们值夜时贪睡误了事才罚的，这些在船队都是常有之事。下官看过记录，那两个月还有一个被罚船工名叫卫杰，不在陈东出事的那艘船上，未被关押。”

“人找到了吗？”岳恒立刻问。

如果他们的受罚另有隐情，如果这个卫杰与三人被杀之事有关联，此刻说不定已成为下一个目标。

“他现在正在章州，管事说是船坏了，要在那边修好了再回安州。”曹儒当然知道其中要害，已做了部署，“下官已命李大人派人去了章州，务必将人平安护送回安州。”

“好。”岳恒稍微放下一点心来，“等人带回来，直接送到衙门里来。”

翻看了曹儒做的口供记录，岳恒指指其中两人：“这两个无父无母的人，暗中再审一轮，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冤情。还有一事也需曹大人暗中调查……”

商量完了案情，曹儒接着去办案。

官差送来了商会的帖子，说杨青和林晏两位会长求见，想与岳恒商议办交易大会一事。

岳恒允了，命官差将人带到衙门后堂。

岳恒坐在主位，杨青和林晏一左一右坐在下方。

林晏请听差把文书呈给了岳恒。

翻着文书，岳恒语气平静无波：“刚才听说了，两位会长是为办交易大会一事而来。”

杨青先说话了：

“正是。京城有万姓交易大会、益州有十二月市，我们安州商业繁盛、百姓富足，下月正逢中秋节，我们四位会长商议了一下，也想办一个中秋交易大会，吸引更多的行商来，也帮安州的小商人招揽更多主顾。”

放下了文书，岳恒脸上带笑地看着杨青：

“杨老板颇有见地，从前在京城，也见过万姓交易大会的盛况。中秋新酒、螃蟹上市，酒楼都张灯结彩，夜市要热闹到天亮才结束。此番若能趁中秋将安州的交易大会也办成，想是好事一桩。”

杨青客气而谦逊地点点头：“岳大人，此事在下不敢掠美，交易大会是林会长首先提议的。”

只看了林晏一眼，岳恒脸上笑意更甚：“咱们安州的商业能一直兴盛，商会功不可没，尤其是几位会长。林老板毕竟还年轻，经验见地想来都不及杨老板，若真有什么事，杨老板还得多担待才是。”

这话虽是在称赞杨青，但护短的意味也十分明显。

杨青自然是立刻就能听明白，嘴里连称“不敢”。

“岳大人，安州此前还未办过交易大会，届时还需您划出一块地方，再派官兵加强巡视，确保大会能顺利办成。”杨青看岳恒对此事也颇为支持，便接着提了商会的要求。

岳恒点点头：“我看这文书上提了几处场所，此事须得再议，过几日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