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嘀嗒嘀嗒声传来，不知什么时候竟飘起了细雨。

素媛还在往好处劝说，白初念一点都不想再听。刚让她退下，殿外就传来苏培盛的尖嗓子，说皇帝在养心殿等着，现在就要见她。

她本是坚决不去，在看到素媛兰琪那张惶恐难安的样子，竟是心软了。皱着眉头下了床，随便收拾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过去了。

到了养心殿院门前，几个宫人低眉睡眼的立在那，不敢抬头。她猜到里面的人怒火无处可发，应该是拿这些奴才泄了愤。

进了殿，脚步声落在金砖上，沉闷得像是敲在自己的心上。

可自她踏入这殿门起，他就一直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那被雨水糊得一片模糊的昏暗天空，一句话也不说。一直过了许久，他才转了身。

殿内静的出奇，两人对视着彼此，白初念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涟漪。想到这些日子他的变化，想到他背着自己亲近那些女人，只觉得来的太突然，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把她之前所有的天真幻想全搅得稀碎。

他有那么多嫔妃，从来不属于她一个人，他的真心不在她身上，她和他之间本就不该开始。

不管她如何退让，都不会在这后宫佳丽中与一群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她绝不会这么践踏自己，这是她不允许爱情背叛的坚定。

雍正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眼神没什么温度，开口时声音也沉沉的，听不出喜怒，“想清楚了吗？”

白初念嘴角却悄悄弯了弯，快得像错觉，“皇上这么着急，怎么就想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雍正见她始终不肯屈从，也没在说话。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刚沏好的茶水，递到她面前，“陪朕坐会儿。”声音平得没波澜，也没了昨日的冷厉。

她顿了顿，还是接了，指尖碰着杯沿时，两人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她下意识垂下了头。

殿里很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轻得像落在窗纸上的细雨。

雍正看着她冷得拒人千里的侧脸，看着她面上毫不掩饰的抗拒，因她昨日的要挟，他眼底的狠戾差点又要翻涌上来。

“最好别再想着离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比雷霆更致命的威胁，“除非朕死，否则你永远别想踏出这紫禁城半步。”

他的话像在宣告一个无可更改的宿命。白初念眸子里掠过清冷的讽刺，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掌控我一辈子？”

“你一直都在算，从来都想着怎么跟外头勾连，怎么逃开朕的手心。”雍正捏起她的下巴，紧紧的盯着那一双带着哀怨与怨恨的水眸，“朕告诉你，不要再有那些想法。”

“这些你早就知道，何必对此若无其事？”她一双水漾的眸子隐匿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何况，我对你是越来越反感了。”

雍正眼神微微一动怒，随后又平静了下来，那神色似乎有些懒得理会她的傲慢。毕竟，他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她吃软不吃硬，脾气上来的时候，软硬不吃。

白初念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眼神中泛着微微的凉意。见他一直不说话，心中更是恨他，“放开我，你必须放我离开。”她开始不冷静了，大声怒喝起来。

雍正看她面颊素净但眉眼却倔强不屈，松开她的瞬间，眼眸却微微含笑，“放你走，你又能走到哪？”

看到他这样温温浅笑的站在自己面前，似乎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白初念更是气怒，“我们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她转过头，语气更冷，“不离开你，我很痛苦。”

看出她的决绝，并非是一时的赌气，雍正神情又冷凝了。白初念也渐渐冷静下来，她不想再跟他说什么，甚至也不想再看他。毕竟心已经死了大半，唯有忘记，她才能够从煎熬中解脱出来。

刚要转身，却又听到他平静的声音，“朕没有碰颜嫔，即便她使出手段，朕也不会碰她。”

“你可以不宠幸她，却宠幸了叶欣儿。”她声音低沉得像裹了层雨水，带着化不开的悲凉，“情债最难断。尤其是旧情人还在眼前的时候，又怎能真的斩得干净？”

雍正走近她，想伸手碰触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朕不想想起她，你又总是逼着朕想起。”他手上的力道克制，可声音却有压制不住的凝重，“朕和她不管是开始还是结束都是因为你。”

白初念静静的不说话，神情却是复杂十分，那眉眼间的悲色好似已经渐渐的褪去。四目刚对上，她又立即垂了眼，指尖紧攥着衣袖的一角，“她少女时期一袭粉衣娇媚婉转，而今对你还留有余情。你也总是不忍心伤害她的。”

“哪里来的不忍？”他拉起她冰凉的手，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淡漠，“为了你，朕可以斩断所有对她的牵绊。”

她终究没躲开，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窗外雨还在下，烛火闪了闪，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近近的。

白初念微微愣了神，随后幽幽问道：“明日，你可以让她离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