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里面人一片冰封的心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同时静默着，连十三爷什么时候走的，好像他们都未发觉。

雍正穿着一件明黄寝衣，从床上站起身，也不知怎么开口。凝视着她雪白如纸的脸，好像清瘦了不少，尖瘦的下巴衬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白初念同样不知跟他说什么，有时候想静下来跟他说话，却不知他们之间还能说些什么。她永远不明白他，她感觉自己永远走不进他心里，永远无法真正做到交心。

雍正绕过宽大的屏风，一步步朝她走去，走到她身边。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又如同生了根，没法动弹。

两人相对无言，仿佛彼此之间划上了一道隐形的鸿沟。

闻到她发丝间一股清幽的香气，他伸手触及到她的下颚，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低声问道：“你想问朕什么？”

她眉眼一挑，淡淡道：“无话可说。”

他紧捏住她的下巴，指节用力到泛白，冷声质问道：“你想知道的，为什么不问出口？”

白初念一听，眼里浮出一抹清冷悠远的笑意，“皇上的心何其复杂，何其难猜。我猜不出来，也问不出来。”

雍正凝着她，眼神里面翻滚的情绪太浓烈，带着审视、不悦，以及一种不容错辨的强势的占有。她却敛了笑意，一双盈盈眸子明亮得如同是光照下的透明琥珀。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运筹帷幄，可如今，却发现自己最想掌控的那颗心、那个人，好似离他很遥远了，让他所有的权力和谋略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会儿，收回了手，手上还留有她身上的芳香，只是带着些冷意，“你知道怡亲王为什么会来？”

白初念眸色淡然了几分，却没再看他，“皇上想说这是一场戏？”

雍正没回答也不否认，知道她看穿了所有。他的云淡风轻，是因为他游刃有余掌控了全局。

“颜嫔如花美容，你敢说一个人面对她时不会动情？”白初念低下了眼帘，眼角划过悲凉的泪水，“若果十三爷不敢妄猜圣心，如果他直接选择视而不见，你真的能克制得住对女色的需求，真的会抗拒得了她对你的勾引？”她咬着唇，强忍着泪光，容颜在这一瞬间萎谢凋零，哀愁寸生，最终对他摇了摇头，“你不会的。”

沉默了片刻，雍正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你所言，朕就是一个过不了美色的情场浪子。”

听他亲口说出来，白初念鼻子一酸，那汹涌到足以将她淹没的情感，在这瞬间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她不知该怎么逃出他给她的情爱囚笼。

他永远无法一心一意，从一开始就是她要求太过，她怎么可能要一个帝王一生专情呢？

兴许，只有彻彻底底地忘记，她才不会在意他到底会喜欢多少女人，不会在意他到底最爱哪一个，不会在意他的一言一行，更不会在意他们是否能白头不相离。

“你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言喻的气怒，白初念不想知道他气她什么，也不想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她抹了抹泪，不知该如何？只知道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千依百顺是错的，她不见他也是错的，是不是她在他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呢？

“你今日来，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还是为了抓到朕的短处，好找到理由一去不回头？”

他的话像风一样从她耳边吹过，没留下任徐痕迹。白初念不再像从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和他争吵，也不想纠结他们之间谁对谁错。

真的不想了，所以她决定沉默着离开。

“站住。”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厉色。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在她心尖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转过身，轻悠悠道：“我们已经走的很远了，你还未发觉吗？”

雍正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宫墙上的一方蓝天，状似无意地继续说道：“你走不出去，你的心里有挂念。”

白初念听出他话里的威胁，脸上的怨愈发明显，“你尽管卑鄙，我不会受你胁迫。”

他对她的性子是了解的，比一般人都要倔强，即便她的话是骗他的，但她的刻意疏离，是骗不了人。

雍正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朕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无论是这万里江山，还是自由不羁的你。”

“我最讨厌你的自私自利。”白初念从容而冷静的说道，双眼直视着他，那犀利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挑衅的意味，“我不愿意顺从，你是不是想亲手杀了我？”随着对他的厌恶，她的锋芒也渐渐显露，“我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用鞭子抽打你的妃嫔，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话一落地，他回身缓缓走近她，往前倾斜身子，手抚上她细嫩的颈脖，“朕宁愿关着你，这样才可以磨平你的满身锐气。”

这双温厚的手掌以往是她所熟悉与眷恋的，可如今却觉得它像是毒蛇一样，缠上了自己。她恶狠狠地低斥道：“你这般虚伪，果然那些个妖孽祸水跟你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