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念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自嘲。闭了闭眼，许久，再度睁眼，眼眶已然泛红，一滴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皇权面前，那些儿女情长、风花雪月，简直不值一提。这偌大的紫禁城，红墙巍峨，琉璃瓦冷，往后，只有一个人吗？

十四爷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神色渐渐恢复了几分冷峻，可那眼底的哀伤却依旧浓烈，“你可以说走就走，为什么不能一走了之？这些年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不能……”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不知她还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重新选择他，“难道你一定要……”

白初念摇摇头，心中无奈至极。在她无助不安的时候，他像是一座灯塔可以让她看到光明，可以寻到一份依托。可是她已经找到了心中所属，他们只能各退一步，放弃执念。从今往后，没有牵挂没有羁绊，对他们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的沉默如同一堵墙，彻底的将他和她隔开。即便是近在咫尺，即便还抓着她的手，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她，“你甘愿这样过一生，也不愿与我出宫？”说到最后，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怅惘。

她偏过头，浅笑嫣然，“往事追忆，又有何用？如今，我放了手，你也放手，我们各退一步。”

十四爷像是没听清她的话，执着的眼神凝着她，“我不想退出没有你的世界。”他一手将她抱入怀中，将她紧紧抱着，手臂都在隐隐的颤抖，不停地颤抖着，“我为了你放弃过天下，最后我的选择也是你先于皇位，在我心里，你的喜乐比那个位子的诱惑更重要。”

白初念目光望向了远方，像是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多年前的御花园。闭上双眼，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年凌霄花开，她穿着一袭白衣，笑着对十四爷说：“这是你喜欢的花。”转瞬间，眼前的人又换成了另一副面孔，他温柔地看着她，笑容缱绻，“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走。”

“我要回去了。”她从这个怀抱倔强的离开，心中忽然一酸，低声道，“终究还是要回去的，我不想他一直担心。”

这话宛如一把刀子，将十四爷的心刮了又刮。见她为别的男人痛苦，那心里的难过没有一丝是为了自己，一时间也是满心凄凉，“你就不能放过自己的心吗？”

白初念听他带着祈求的语气和那眼中一眼便能明白的心思，却也只是微微一笑，笑意满是嘲讽。她也想享受每一天的阳光，感受每一阵的微风，只是这样的生活离她似乎很遥远了。

十四爷拉住她，力道有些大，怔怔地问道：“你真的愿意困在他的后宫一直到老？”

白初念眸光一凝，恍惚道：“这些连我自己都不想纠结了。”

十四爷的目光从她失神的脸上略微移开，落在她的手腕。上面一道醒目的红痕，这才察觉到自己太过用力，微微松了手，只虚虚捏着她，“我愿意用余生偿还亏欠你的，愿意用我的所有来弥补你。”

白初念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她不希望他争这一时之利，不希望他为权谋所困，只想他能够得到一世安好。她紧紧地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成则为万人之上，败则万劫不复，你就这么想拿命去拼？”

“我想看到你一世安稳，不必像我这般，在这权力的漩涡里挣扎沉浮。”十四爷说罢缓缓放了手，眼中满是疲惫，凝着眉头道，“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只是为了你。”

白初念后退一步，靠在宫墙上，目光远眺，思绪万千。也许她所担心的迟早会发生，雍正对待手足手段残忍，自己又做不到坐视不理，更担心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一次次猜忌与误解中渐渐消磨殆尽。

“他面色冷淡行事刚毅，你对他的霹雳手段很是惧怕。”十四爷冷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苍凉，“所以你才会那么痛苦，自从你爱上他，就是离幸福越来越远，离他越近越是折磨。”

闻言，白初念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谨小慎微的十四皇子，此时，他面容无情无绪，眼里带着不甘认输的野心。这样的他，让雍正怎么相信绝无夺嫡生乱之心？

远处花园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幽深，出了这个僻静的院子，沿着小径快步前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藏在衣襟下的瓷瓶。那里面装的是致命毒药丸，如果他们三人走到生死仇敌那一天，必须有一人要用生命去结束。

十四爷没有多言，同她一块走着，一股强烈的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快要将他淹没了，但心底爆发出来的权欲却愈发强烈。他不会再强迫她，不会再让她左右为难，甚至不会再逼她，他愿意她离开，只要日后还有能力挽回所有，哪怕她暂时离开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一前一后的往回去的路折返，路过一个小花园，这里虽是寂寥，冷落，无人，满院却都是灿烂的桃花。

白初念又开始恍惚了，看着那片桃园，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那年如水的月光下，幽静的海棠林中，一望无际的海棠花。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上心头的竟是初见。回想起来，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极苦涩的弧度。或许，在那一刻，命运的丝线就已经悄然缠绕上了，往昔的誓言犹在耳旁，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