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雍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要透过那无尽的夜色,看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夜半时分,他还是推门走了出去。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宫道上投下一抹孤独。
琉璃小筑空荡荡的,只有庭院几缕灯火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一地凄凉。
殿里没有点灯,雍正进去关上了房门,光线迅速黯淡下去,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这黑暗仿若配得上他此刻内心的荒芜。
拉锡无措地守在殿门外,听着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比听到雷霆震怒更让他胆战心惊。等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轻声问道:“皇上,是否要掌灯?”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过了良久,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闯进去时,才听到那低沉地传来,“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拉锡不敢再出声,只能挥手让所有宫人退到更远的廊下,自己则像根钉子似的,牢牢守在紧闭的殿门前,竖着耳朵捕捉着里面细微的动静。
殿内很静,只能听到更漏一滴一滴的声响,那每一滴,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苏培盛垂手侍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不让人发现。
终于,殿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辨的脚步声,那步履沉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皇上。”拉锡几乎是屏着气息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您要见的人来了。”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又迅速合上,几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地。每一个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给人一种神秘的气息。
为首一人气息内敛,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起伏,“皇上,奴才搜遍全城也没见到人,恳请皇上从轻发落。”
雍正转身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大殿。苏培盛忙上前点燃了几支蜡烛,遂又小心的退到角落里。
跪地的几人头垂得更低,连拉锡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雍正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缓缓扫过地上的人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伤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你们去过什么地方?”他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比暴怒更令人胆寒,“酒肆茶楼,赌坊戏院都找过了?”
侍卫将头叩在地上,颤着声音道:“皇上,是奴才无能,奴才罪该万死!”
“朕现在不要你们死。”雍正的声音陡然转厉,虽未提高,却带着一种凌厉的气势,“必须要找到人。”
侍卫一听自己不会死,激动的又磕了一个头,“是。”
雍正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廉亲王府给盯紧了。但是记住,没有朕的旨意,只许暗查,不可打草惊蛇。”
这道声音是冰冷无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侍卫们只得磕头叩首领命,“奴才明白。”
几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夜色里。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一人,还有那无边无际的孤寂与等待。
雍正向前踏出一步,龙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殿中却如同惊雷。
这一夜,他注定无眠。有些感情从他脱口说出那些伤人之语起,也许就已经不一样了。而他,还不知能不能重新挽回?手指轻轻抚过她常坐的那张美人榻,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好像真的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天下,于他而言,若没有她,又有何意义?
他许诺她的,又能给她什么?妃嫔的名分会将置她于何种险地?她怎么会愿意承受整个后宫的排挤,甚至是阴险的设计陷害!
他拥有万里江山,却在此刻,连保护一个心爱女子的周全都是如此艰难,谈何给她一个不受外人打扰的世外桃源?
蜡烛燃烧时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他侧头,望着桌上那盏未燃尽的烛灯,烛火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正如她在这宫中的处境一般。
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望着那片黑暗,心底混乱不堪。他掌控天下,运筹帷幄,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情乱了心。
他是大清的皇帝,坐拥四海,掌控生杀予夺大权,此刻,却饱尝到寤寐思服的煎熬。
那种锥心刺骨的思恋无孔不入的渗透,连呼吸间都带着她的味道,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子。
原来,在情字面前,人人平等,因为受伤的心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