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看着你喝下。”雍正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允许你凉一会儿。”
苏培盛诧异的只望了一眼就垂下头,规矩地行礼退在一边。这一幕他见的也不算少,皇上对她说话,经常用“我”,而不是号令天下的“朕”。这般的宠溺,那人还会因为一点小事耍性子,从她嘴里说出的刻薄言语如同利刃一次次刺向皇上。可是皇上就是受控这个女人,不仅心被她控制的死死的,连人也是被她随时捏在手心。
白初念看到雍正那平静无波眼底藏着一丝柔光的脸,犹豫了半天端过药碗,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浓烈的苦味瞬间席卷口腔,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心,“我不高兴的时候,你别想再去后宫溜达。”
雍正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抬手,动作轻柔地拂开她额角一缕略显凌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肌肤。她脖子一缩,又见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尖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顿了顿说道:“我不是说着玩的,你先记住了。”
他重新坐回她身边,用手抚着她的脸,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了句悄悄话。
她慌张的两只手交错在一起,气怒道:“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也不知羞耻。”
苏培盛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不可思议瞪着眼睛。他们之间只要是吵架,都是皇上先认错,哪怕是她做错了,皇上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哄她和好。看她那生气甩脸时挺直而不屈的脊背,确实有激起男人征服欲的资本。
只是他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不仅粗俗鄙薄,居然还会这么善妒跋扈,真没见过哪个娘娘敢把皇上看得这么紧。别说皇上是天皇贵胄,就是普通男人也不能被女人这样管着,她对皇上未免太过放肆了。
这说到底,不过是仗着皇上的深情罢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宫女进来奉茶水,点了安神的熏香。
白初念将目光投向雍正,轻声道:“这种熏香静静心倒比安眠香要好。”
看她如花的笑靥,雍正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饿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吃完东西早歇下。”
白初念正欲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靠近,门被轻轻推开,一张带着欣喜的脸出现在门口。
十三爷进门便瞧见雍正一身便衣负手立于御案前,气色比起昨日倒是好了许多,心中高悬的巨石直到这会儿总算落到了实处。
躬身行礼后,再抬头,见到他身后的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迅速转开了目光。
雍正自他进来后,眼神就一直停驻在书案上,眼皮都未抬一下,沉声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十三爷心中明白他的心,不想生出事端,便低声道:“臣弟有话要禀告皇兄,关于叶欣儿,关于后宫……”说到此处,目光一暗,故意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去御书房。”雍正眸光都未闪动一下,声音更是冷清而平静。
白初念见他就要朝门外走,看了一眼十三爷,见他气质仍旧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模样,却也知道他对她从心底不喜。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想到这,连忙拉住了雍正的手腕,“你真的要去?”
雍正任由她拉着自己,沉静了一会儿,说道:“别多想。”
白初念放开了手,十三爷装作不经意的扫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而她却侧过了头,嘴角勾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皇帝始终无法专情于一个人,他要顾及后宫与前朝的关系,男人的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虽然她相信他,却也相信男人的劣根性,她必须要时刻防备谨慎着。
……
御书房与养心殿之间除了林立几座宫殿,中间还横亘了一座小园林,相隔甚远,不怕这里的谈话被那边的人听了去。
十三爷敛起心神,垂下眸光,恭声说道:“皇兄,臣弟听闻颜嫔娘娘去了关雎楼,这恐怕是太后的意思。有些事,皇兄得尽早做决定。”
雍正将目光扫向窗外,在那幽深处似有暗流涌动,却是瞧不出个情绪。
十三爷见他没反应,眸底的疑惑更深了,“难道皇兄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叶欣儿?还是您是知道了颜嫔娘娘的企图,想着等待时机?”
雍正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露出一抹烦厌,竟出声唤了拉锡进来,“你多安排些人过去。”
拉锡躬身垂立在他下首,听完此话,身形经不住一颤,“皇上,奴才早有安排,只是那颜嫔娘娘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奴才并未急着禀报您。”
“你都知道了?”雍正语气淡淡,眸光没有半分波动。
闻言,拉锡抬眼,脸色微怔,着实忧心,迟疑片刻语气平稳道:“颜嫔娘娘只是去找叶欣儿说些家常话,并未有其他伤人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