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垂眸看向颜卿,却不曾作答,只低声笑道:“卿将赤胆酬知己,知己自当解卿愁。”说罢竟还对着颜卿作了个揖,“展昭僭越了。” 他抬眸,眼底笑意却如洱海月华,颜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姿态哪里像是请罪,分明是在邀功!她抿着唇,含笑将奏折“啪”地合上,连带着他请罪的姿势也一并托起:“有展大人在……”她指尖划过奏折边角,声音轻软得似三月春风:“瑞卿无后顾之忧矣。”
“这下,可以安心回去歇息了么?”展昭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颜卿却罕见地没有抬眼去看他,只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得到回应的展昭,将颜卿手中的奏折放到桌案上,随后便顺势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颜卿忽然察觉自己的手被展昭掌心包围,她怔了怔,却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虎口的薄茧上摩挲了一下,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粗粝却令人心安。展昭的掌心很暖,手指骨节分明,覆在她有些发凉的指尖上,像是寒冬里忽然拢住的一簇火,正如他今日之举一般,暖人心脾,这是他来到大理以后,第一次主动介入她的世界,第一次,便替她解开了一大心结。
窗外更深露重,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交叠的手影投在青砖地上,似纠缠的藤蔓,再难分清彼此,颜卿忍不住弯了唇角,跟上展昭步子,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含章殿走去。
刚刚踏入殿门,便见阿细双手叉腰,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气鼓鼓地冲着二人道:“热了三回的翡翠羹,都快成浆糊了!”颜卿闻言偏头看向桌上菜肴,从阿细的神情中不难猜出展昭也还没吃饭,她这才意识到,那份奏折,展昭也是方才写就。正欲转头说些什么,她却忽然察觉展昭握着自己的手松了半分。
原来是进入含章殿后,看到一室的宫人,展昭才后知后觉自己握住了颜卿的手,一时间他思绪纷乱,自成婚至今,二人虽相敬如宾,却鲜有亲近之举,他知道她身系重任与自己成婚是无奈之举,也知道自己身负奇冤,不敢高攀,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分塌而眠,可刚刚在玉茗堂……情难自禁啊……
展昭正欲松手,不料被她反手一握,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心头一颤。
“少主,我……” 展昭嗓音发涩,不知如何应答,抬眼只见颜卿眼尾轻挑,嘴角噙笑,轻声道:“别这么叫我。”说罢,指尖在他腕骨上不轻不重地一掐,“方才在殿外,你可不是这般拘泥。”
展昭闻言耳根骤然烧了起来,他喉结微微滚动,夜露浸湿的嗓音里洇开试探:“殿……”
“下”字尚未出,刚刚迈步走向餐桌的颜卿倏然驻足。烛光穿过云母屏风,映得她眸中波光粼粼,她仰面望他,他却不敢抬眼。垂下眸,无意间瞥见她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多年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他还记得,当颜卿得知自己右腕筋脉遭受重创,极有可能再动不得武时,扑在自己怀中哭得撕心裂肺,自己当时怎么说的?
“你还有我……”
“只要有我在,绝不容许任何人伤你分毫。”
收回思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眸看向颜卿,终是轻唤出声:“瑞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