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展昭动了动唇,却不知千言万语该从何说起,只哑着嗓子道出了这么一句来,颜卿闻言低眉浅笑,小心翼翼扶着展昭躺回床榻,余光瞥见宫人端来汤药,随即嗔怪道:“要什么吩咐他们去拿便是。”
展昭抬眼看了看来人,眨了眨眼,却没有做声,颜卿顺着展昭目光看向那名宫人,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忙转头对宋子渊道:“去我殿中,将艾月找来。”宋子渊领命而去,一个身着独锦蛮服饰的小姑娘从他身后蹦出,来到颜卿面前,嘟起嘴嗔道:“主子,你不是说,今后让我照看公子么?还叫艾月做什么?艾月是谁?”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口齿倒是伶俐,一连串的问题逼得颜卿忍俊不禁,她正欲作答,就听宋子墨说道:“艾月是谁?艾月可是少主的贴身侍从,你呀,以后都得听她的!”见小丫头不服气,颜卿摇头笑道:“你这丫头毛毛躁躁的,再伤了公子怎么办?”说着,她又偏头看向展昭,颇有几分赧然,“是我疏忽,忘了展兄听不懂白语,艾月自小伴我读书,会说汉话,做事也细致。”
颜卿站起身,接过宫人端来的药,递与凑到展昭床前的小姑娘,“她叫阿细,按辈分算起来,该是我的小侄女。”阿细是颜卿舅舅的嫡系孙女,这回颜卿南下滇中协助独锦蛮一族收复势力,这丫头便非要跟着她一同回阳斜,只说是要见见世面,可颜卿当然知道,她只是不想刚及笄就议亲罢了,好在舅父没有阻拦,颜卿只想着她天真烂漫,又会说汉话,带回来陪展昭说说话解解闷也好,也便应下了。
“主子对公子可真上心,一路上没少交代我要好生照看,如今,更是把自己的贴身侍从都送来了,我看主子对公子呀,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展昭呛咳一声,又见他慌忙低下头,刚刚喝进去的那口药,就这么全给喷到了衣襟上,颜卿见展昭被呛得连连咳嗽,本能地走过去想替展昭顺顺气,可突然想起展昭失态会不会是因家有妻室,要同自己避嫌,于是也只是抬起手指点了点阿细的脑袋。
展昭这一咳,又牵动了胸口的伤,疼的他直冒冷汗,颜卿一阵心疼,又不敢有逾越之举,只满眼担心地看着阿细轻轻拍打那人后背,直到展昭止住咳嗽,顺过一口气,颜卿才缓缓起身,淡淡应道:“我宫中会说汉话的人,不多。”
说完这一句,她又背对着展昭站了片刻,等那人喝完那碗药,才转过身,道了句“好生歇息”就兀自出门了。
看着颜卿离去的背影,展昭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失落,他们之间,已经这般生疏了么?
见展昭面上流出怅然,宋子墨忙道:“少主是面圣去了,她领兵前往滇中协助母族收复失地,尚未向陛下交旨。”展昭闻言面色稍有缓和,在宋子墨后来的叙说中,他明白了自己是如何被颜卿救下,也明白了自己已经来到了千里之外的阳斜城,至于展昭被诬陷通敌叛国一事,宋子墨念及展昭身体状况,没敢如实相告,能瞒一日算一日吧。
“瑞儿,我听说,你带回了一个宋人?”段岳臻接过颜卿呈上去的兵符,逗着矮桌旁的那只八哥,漫不经心地问道。颜卿暗骂,谁的嘴,那么快?但也还是点点头,毕恭毕敬答道:“确有此事,这人原是宋国皇帝驾下御前侍卫,后又擢升殿前副都指挥使,因故调往延州,却遭歹人截杀,儿臣回朝途中碰巧遇见他重伤倒在六盘山下,这便将人带了回来。”段岳臻不置可否,依旧逗弄着那鸟儿,颜卿想了想,又补充道:“儿臣在宋国时便与之相识,且……且是生死之交,见故人蒙难,岂有不救之理?”
颜卿后来的一席话果真引起了段岳臻的注意,他放下逗鸟棒,转过头目光灼灼看向颜卿,“生死之交?”颜卿连忙点头称是,“他救过儿臣的命,还不止一次。”她说完,紧紧盯着段岳臻,生怕那人不让展昭这个外邦臣子留在皇城。幸好,段岳臻虽然怕事,但对自己的亲女儿也还是少不了关心的,他能感觉得出来,他的瑞儿,很在意这个宋人。段瑞兴的事情让他疏离了这个女儿,他对此多少还是有些歉意的,如今看着女儿那眼巴巴的神情,他一时间也说不出狠话,只点头应道:“你自行决断吧,先养好伤再说,来日,若是宋帝遣使前来要人,再送回去也就是了。”
“多谢父皇!”颜卿笑着行了礼作势就要走,刚刚转身又被段岳臻叫住,“宫中御医任吾儿调配,既是恩人,又是宋帝爱将,切不可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