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视角。』

……

生日快乐，清脆的音符从不远处传来。生日快乐——这是给谁的呢？

这些音符听起来有些失真，每一个都像是在他的脑袋里爆炸的哑弹，他努力想要抓住即将恢复的记忆，让自己融入某种情境之中。

起初只是些小事情，比如那首生日快乐的歌。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从各个方向蔓延开来。直至远处出现了一束光。当他注意到这束光时，未来就向他袭来。他撞击着那段记忆的墙壁，像在观察自己一般漂浮着。他就在那里，在一片荒漠中，他全身被裹紧，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干燥，更恶劣。但他带着一种坚定的意图在荒漠中穿梭。

但这个影像的并非是荷蒙格斯，也不是杰西和斯普格。甚至不是他正在被人追踪。更不是暗夜骑士。

而是她。奥丽莫。她金色的头发肆意飘散在身后，脸上挂着笑容，将双手绕在他的腰间，因为这是她能靠得最近的位置。

而她的腹部圆鼓鼓的，几乎无法再紧紧抓住他了。她笑着仰起头，而他则想象着自己伸手去触碰她的腹部。他看着自己轻柔地触摸着那圆润的隆起处，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滑动，她的皮肤下有轻微的动静，像是双腿在她体内游动，起伏着。

当然，这不可能。但她脸上的笑容——那是如此深沉的爱意，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放在她腹部上的样子。那段记忆从他脑海中被夺走，感觉就像他一直紧紧地将它抱在胸前一样，如今却像被撕扯出来一般从他的脑海中溜走。他想再看一会儿那段记忆。他想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就这么简单。他们脸上的幸福神情与他以往所经历的任何东西都截然不同。而他——他渴望拥有它。

第二个记忆又向他袭来，比第一个来得更猛烈。他看到了自己和一些女人在车里逃跑。他看到那些人在远处坠落，知道他们正在追赶他和短发女人因为他们抢走了她们。

而他看到自己正凝视着奥丽莫。他看到她回瞪着他，手里拿着枪。身边站着皮肤发白，浑身布满肿瘤的长发男人。

“停下！”他对着自己的影像大喊道。“别这么做。”

但他还是动手了。他看着自己强行将她拖了出来。他看到匕首穿过她柔软的肌肤，就在他刚才看到他们的孩子的地方。接着，他看到她拿着枪，试图射穿他的胸膛。那些女人对这种攻击毫无办法，所以在这场战斗中奥丽莫将是唯一死亡的人，但他会用她身上的伤疤在自己的心中留下不止一种印记。

他的注意力变得越来越清晰，他转过头，因用力而带来的刺痛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看到那是一条绷带。还有其他的绷带。他的腿也缠着绷带。他抬起了头，这次疼痛没有那么剧烈了。一对小脚在他面前悬空而立。

他躺在一辆厢式货车的后部，透过敞开的后门，他可以看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大院里。他能看到走道和正在断裂的塔楼，还有那辆油罐车，现在车头装上了挡泥板，引擎盖上装上了防护装甲，车轮上套着钢制防护套，两侧还有一圈带刺的铁丝网。它已经连接到了主发动机上。其他的车辆也都准备就绪，排成一排等待出发。大院中央聚集着一群人。

直升机。就这样，他被带回了营地。他们肯定看到了营地里爆炸产生的烟雾，而螺旋机长前来接他了。音乐停止播放，悬垂着的双脚被那张咧嘴而笑、倒立着的野孩子的脸所取代。在营地的中心，帕帕加洛正在向聚集在一起的营地成员讲话。他的声音传到了医疗车里的麦克斯耳中。

“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你们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会驾驶油罐车。”

疲惫不堪的麦克斯将头垂向枕头上。然后，意识到他在医疗车上并非独自一人，他转过头，发现自己正看着那个躺在担架上、由几个 44 加仑的桶支撑着的安静男子那伤痕累累、肿胀的脸。

麦克斯再次站起身来。他必须离开这里，而且要尽快。

在营地里，帕帕加洛仍在来回踱步，继续向他的众人讲话。

“……我们将会坠毁，或者穿透地面坠毁。我们必须用油罐车开辟一条出路。这会给你们其他人一个机会。所以不要犹豫。分散开来。尽可能用力地行动。”

那个野孩子全身裹着兽皮，走进了卡车里，看着麦克斯费力地从车里爬出来。他捡起麦克斯的装备腰带，递给了他。麦克斯接过来，他发现他的衣服被人缝好了。

“往北两百英里处，”帕帕加洛继续说道，“有一座桥。在普沃特河。如果我们能过去，那就是我们的会合地点。给我们到日落前的时间。如果那时还没到达，就继续前行。”

在他身后，机械师已经成功地爬上了油罐车顶部的两个防护位置之一。此刻，他正和助手以及那位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的女战士争吵着。

“对我来说，这已经足够让我完成了，”他朝他们大喊，“但对我来说，这还不足以让我骑上去。我为此付出了大量的汗水和心血，任何混蛋都不许让我坐这破面包车进去。”

他把那由电线和滑轮构成的框架装置踢到一边，然后坐在了防护位置的钢板后面。似乎没有人会把他从那里挪开。

麦克斯已经成功地从卡车里爬了出来。他神情阴沉，腿上的绷带里渗出鲜血，身后跟着那个野性十足的孩子，他正把工具包扛在肩上，一瘸一拐地朝营地中央的那群人走去。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察觉到他的存在，随后便不再交谈，转而默默地注视着他走近。麦克斯看到他的女孩也在那里，他原本以为她会注意到他，但她却没有。一点也不。麦克斯停下脚步，身体微微摇晃着，盯着帕帕加洛。他感觉浑身无力。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我来开那辆油罐车。”

帕帕加洛说。“这个提议已经没了，想预约太——”他的话没有说完，奥丽莫的尖叫声打断了他。

“麦克斯，你这个混蛋！”

麦克斯看到奥丽莫从帕帕加洛身边跑过去，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奥丽莫张开双臂，猛扑过去，抱着他。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鳄鱼般的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们没有一个不困惑的。

“我想你，麦克斯。我吃不下，睡不着。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我都看不下去你的眼睛的样子了，一看到就觉得胸口要塌陷下去了。我真他妈讨厌这种感觉。” 你的心一阵紧缩。这些都是你想说的话。“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他的眼神狂乱，不由自主地吞咽着。他紧紧地抱住了奥丽莫。很久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她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对他的表现出了无比的欣喜。他感到自己的胸膛因自豪而挺起。

他照顾了她。他为她提供的远不止是像那样简单的保障。自从她来到这里以来，她第一次感到安全了，而那——少见的。为了她，为了他所爱的人，在这里永远都难以感到安全。

“我退缩了。我真是个胆小鬼。我承认这一点。昨晚我想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但当我看到你晕倒的时候，我……无法做到。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所以我重新上我的车。”他艰难地吞咽着，喉咙受伤了。“我没想到我还会回来，你尖叫的时候。我想摸摸你。和你说话，但我被困在噩梦里。我的妻子和儿子在看着我。我知道我搞砸了。但即使我没有失去勇气，我也已经太迟了，因为你已经不和我说话了。”

“你为什么失去勇气了？” 奥丽莫问。

他看上去如此沮丧和迷茫。“因为……因为我对你的感觉让我害怕得要命。”他用粗糙的手梳理着头发。“而且我害怕你会意识到我不配拥有你，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我爱的人。”

“所以你离开我是因为你害怕自己的感情以及未来可能会出现你家人的情况？”奥丽莫问道。完全没有思考。

“我知道我会搞砸了事情。但我就是无法摆脱自己内心的束缚。我离开你的时候。我简直不知所措。那时我非常痛苦，而关于你的所有这些感受，对于我而言，它们却在不断加剧。我原以为如果我现在结束这一切，就不会那么痛苦了，但错了，太错了。一切都糟透了。”

奥丽莫盯着他的嘴。“你不能一直这样对我。”

他鼻翼翕动，膝盖随着焦虑而颤抖。“我知道，而且我很抱歉。我当时压力太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抱歉可不够。你把我当你的兔子xin/伴侣一样对待，还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废物。我简直崩溃了。崩溃了。你像扔垃圾一样抛弃了我。就好像我对你来说毫无意义。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这就是你想让我感受到的吗？”

他的眼神充满忧郁，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迷失的小男孩。而且他知道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可是他太沉迷其中了完全忘记他们的时间不够用了。

“你说得对。我觉得我真的很糟糕。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的家人吗？”他轻声说道。

奥丽莫点点头。

他张开嘴，又张开嘴，然后咬紧牙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无法面对，我怕我会失去你。”

他的目光垂向地面。

他认为。奥丽莫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最有影响力的那个人，杰西和他儿子的死却把这一切都夺走了，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刺伤了他的心，让他相信自己本质上是不可爱的。当然，他对自己的感情感到害怕。他的爱不足以阻止他的离开，那又怎么能阻止奥丽莫这样做呢？他把爱等同于失去。巨大的失去。那种改变一生、令人心碎的失去。

奥丽莫停顿了一下，直到她与麦克斯的目光相接。“我感到非常抱歉。我很抱歉我把这一切都推到你身上。”

“我知道。”他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我以为我永远都无法成为你需要的那种人。如果你觉得我们结束了，我理解。如果你觉得你无法再与我相处下去，我会接受的。但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保护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抬起。“我爱你。奥丽莫。”他吞咽了一下。 “我做得太糟糕了。也许太糟糕了。但我想要和你有一个未来。无论我们是否身处危险，无论你是在这里而我身处其他地方，我所想要的只是你，奥丽莫。只要你能让我回到你身边，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让这一切得以实现。我简直被吓得要死，但我宁愿恐惧着拥有你的存在，也不愿完全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