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视角。』
……
麦克斯又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奔跑着,惊慌失措,满头冷汗。他一路跑上了山坡,穿过树林,此刻他的心脏狂跳不已,他能清楚地听到那声音——咔嗒、咔嗒、砰砰地在耳中回荡,冲击着他的整个身体。他的神经末梢紧绷着,发出尖锐的叫声,然后他看到了那些摩托车,它们沿着公路呼啸而下。
他首先看到了摩托车,然后在公路更远处,大约一英里开外的地方,是田野、一片尘土飞扬的景象,接着是那辆货车,就在那时,他内心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了。他的呼吸急促而浅促;燃烧着的肺部根本无法获取足够的空气。这种恐慌达到了最纯粹的状态。
它美妙绝伦,然后,就像他内心的一切停滞一样迅速地,它又松开了。他的肠胃感觉像是变成了液体,接着他绝望地大喊起来。
“燃油管,杰西!燃油管没连接好!”
当他听到那声尖叫时,正在修理燃油管,于是他从货车前面抓起短管猎枪和弹药带,冲过树林,朝着他知道来自杰西的声音的源头跑去。他们把她困在了那里,而她不知怎的成功地挣脱了他们,并沿着山丘折返回了那辆货车。
她带着斯普格一起——现在他们就坐在货车里,车正沿着公路疾驰,而那些骑摩托车的人正紧追不舍。
“杰西!”他的双手捂住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咔嚓,咔嚓。“杰西!”
但这毫无用处。她听不到他说话。她离得太远了,而且摩托车挡在了他们中间。她根本不可能听到他说话。他开始奔跑。此刻,由于燃料耗尽,货车随时可能停下来,而那群摩托车手就会紧追在后面……他开始奔跑。或许已经太晚了。他祈祷这不是真的。他祈求奇迹出现。咔嚓,咔嚓,咔嚓。六名摩托车手。
杰西和那个孩子没有机会了。他像一个不再能控制自己的人那样奔跑着,身上充满了恶魔般的力量。
接着,传来了一种新的声音,起初听起来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来在他耳边变得越来越响。有什么东西硬硬地顶在他的背上,他的肌肉也酸痛不已。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汽笛的声音。
麦克斯被吓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在月光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树旁的飞行员,他一只手拿着空的狗粮罐,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嘴里,静静地坐着,头微微偏向一侧,全神贯注地倾听。
麦克斯转向山脊的边缘——咔嚓声。从下面的营地传来油炸饼干的声响,在温暖的夜空中回荡着。随后,被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所淹没。
从他的观察点,麦克斯看到摩托车朝着营地上方的高地驶去,在苍白的月光下,他能看到附近有一间小屋,还有一些干草堆,还有牛的倒影,有的在睡觉,有的已经死去。摩托车沿着山坡疾驰而上,在小屋前转了个圈。后面跟着一辆拖车。
它们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噼里啪啦声,屋内粗糙木墙的裂缝后面出现了一道橙色的光,火焰从墙缝中窜出,由于干燥的木材,火焰越蹿越高,朝着屋顶蔓延。
摩托车在火焰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骑手们身后的黑影在篝火旁移动着,他们点燃了干草堆,接着又点燃了牛群。此刻,麦克斯可以看到,随着红色和橙色的火焰舔舐着小屋的屋顶并吞噬着干草堆,牛群身上布满了被射入体内的箭头。
燃烧着的/肉/体/的恶臭在山谷中弥漫开来,飘向了麦克斯所坐的地方。这股气味很微弱,但足以让他感到一阵胃部的剧痛,促使胃液分泌出来。其中有一只动物没有被点燃。麦克斯看着一伙人用它的后腿把它拖到拖车旁,并将其固定在车后部。随后,拖车载着这只动物驶离了现场,它在身后在地上颠簸滑行。
火焰蹿得更高了,投下了诡异的阴影在大地上。当号角声打破那并非梦境的幻觉时,麦克斯浑身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身体——这是一段反复出现的噩梦,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无法摆脱。在他身体的一部分拼命挣扎的同时,他时刻都能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对身边哪怕是最细微的环境变化也十分敏感——汗水在身上渐渐干涸。
他的眼皮后面有一种粗糙的感觉。他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很快,他又睡着了。
麦克斯梦见他沿着道路奔跑,穿过田野,绝望地试图在燃料停止供应给发动机之前赶到那辆拖车旁,拖车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最终熄火了。杰西坐在货车里,斯普格这个孩子也在旁边,而发动机想必早已因为吸入了最后一点从破裂的燃油管中流出的燃油而发出嘶嘶声了。
而那些摩托车则一直越来越近,逐渐逼近那辆已经消失在一丛树木后面的货车。他拼命奔跑着,心跳剧烈跳动着,咔嗒、咔嗒——他的胳膊和双腿像活塞一样上下猛蹬着,摩托车的轰鸣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然后他跑到了那片树林里,又看到了那条路,而那些摩托车现在只不过是在远处形成的一小簇光点,正沿着那长长的笔直道路消失不见。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货车还在行驶,它应该在摩托车的前方某个地方,而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追上它了。接着他回头看了看,看到了那辆货车,它停在路中央,车门敞开着,而在货车前面……如果杰西和那个孩子及时掉头穿过田野,或许他们还有机会。
但她一定是慌了神,抱着孩子沿着道路朝远离货车的方向跑去,而摩托车——托克特和他的团伙——正朝他们猛冲过来,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了。
麦克斯几乎已经能够看清当时的情景了:那辆自行车撞击她的那一刻,将斯普格从杰西的手中猛地拽开,然后把他甩到了其中一辆自行车的车轮下——接着是杰西本人,她像一个布娃娃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又旋转着落回地面,她的双腿和腹部被另一组尖叫声的轮胎碾压了。原本可能发生的事。如果她能穿过田野而不是沿着他们无法避开的道路跑过去。
这时奥丽莫站在他的身后。她用绝望、痛苦的声音说。“你必须丢下我。为了你和我。对我们来说。这样我们才能生存。如果你死在这里。然后他们白白牺牲了自己。所以你现在要走了,你要出去,你要活下去——”
“不,我们不能——我失去了杰西和我的儿子。”他绝望地说。“我不能失去你。”
“我已经死了。”奥丽莫把手伸到他脖子后面,就缩了一下。“我不能拖你后腿——”
他摇了摇头。“不,求你了。”
“我得走了。”
麦克斯的眼睛湿润了。“我希望事情不要这样结束——”
“是你自己选择的。”
“我们以前也经历过这种情况。这些都不是我选的。”
别走开,他想。就在她走开的时候。
她低声说: “你现在杀了我。我还不如待在那里,因为你要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