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
灵山凌霄殿的静室内,白裙少女盘膝坐在蒲团上,三枚白玉铜钱漂浮在她身前,以一种玄妙的规律飞快地旋转着。
此人正是闭关中的长生宗宗主——池不凡。
池不凡以卜算入道,擅长预测推算,虽说后来她又研究起了机关工巧术,造出了不少傀儡替她战斗,但要是想提升境界,还得是按卦师的路子来。
自她任职长生宗宗主以来,每隔百年就会推算一次世间大事。她用这种方法带领长生宗众人趋利避害,即便在这灵气消亡的末法时代,她也将长生宗经营的风生水起。
闭关的这一个月,池不凡每天都在尽心尽力地推演天机。但不知怎的,这次推演进度极为艰涩缓慢,就好像冥冥之中,有某种存在在阻止她窥探天机。
直到这一日,池不凡身前三枚白玉铜钱突然停下旋转,然后像是失去了牵引般叮叮铛铛落了下去。铜钱的主人睁开眼,却在看到地上铜钱的一刹那,眼底露出骇然之色。
静室大门无风自开,她的身影一闪而过,下一秒出现在了长生宗的长生殿,从众多魂灯中找到了她想看的那一盏。
只见那魂灯的底座刻着“许平川”三个字,灯盏里代表着生命的火苗极为黯淡,欲灭不灭。
遥遥感应到灵山上还有另一道熟悉气息,池不凡当即将自己所见传音给陆何归。
彼时陆何归还在许竹雨面前刷存在感,收到小弟子传音的一刹那,他再也顾不上许竹雨,撕开空间消失在原地。
到了陆何归这般境界,空间与距离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禁锢,而是可以随意操控的力量。从灵山到竹雾林,只在他一念之间。
经过谢昇与许平川的打斗,竹林里早已一片狼藉,陆何归只扫上一眼,就知道这里先前发生了什么。
陆何归扶起气息奄奄的许平川,让青年躺在自己怀里,而后抹去青年腹部剑伤上的阴冷鬼气,一连十几道治愈伤势的术法施下去。
这期间,他没有分给谢昇一个眼神。
许平川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很多,基本上都是在打斗中被谢昇的剑气划伤的。在陆何归的治愈术法下,这些皮外伤很快愈合,唯独丹田处的那道贯穿伤只勉强地止住了血,内里一塌糊涂。
见状,陆何归小心翼翼地将灵力渡入许平川体内,可是青年的灵根早已破碎,身体根本留不住灵力,如同一个千疮百孔的漏斗,他的灵力刚一涌入,便转瞬逸散殆尽。
这让陆何归面色又冷了几分,而后不假思索地将手伸向自己的丹田,徒手剖开血肉,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硬生生从自己的身体里拽出了一条晶莹剔透的灵根。
下一秒,他垂下眸,单手掐诀,手中灵根像是没有实体一般,直接穿过了怀中青年的那处伤口,缓缓没入体内。
灵根一进许平川的丹田就被排斥了,隐隐有脱离的迹象。不过这都在陆何归的预料之中,他手诀一变,灵根上的那些无形根须骤然生长,强行与青年断裂的根须缠绕在一起。
陆何归知道,这到底不是青年自己的灵根,不管它原本是资质多好的灵根,在青年体内注定效率底下,不是长久之计。
好在这一次,渡过来的灵力终于没全部逸散掉,而是有极小一部分灵力停留在丹田处,蓄了浅浅一层,短时间内应急足够了。
有了灵力滋润,许平川的脸上缓缓有了血色。
这一幕被迟一步赶来的池不凡与孔婉看到,两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的事绝不能让外界看到!
孔婉当机立断在竹雾林周围挥出一道结界,还好她过来之前和池不凡通过气,早有准备。
结界落成后,孔婉焦急地对陆何归说:“师尊,这里雾气弥漫,不利于师兄伤势恢复!来之前我已封锁了普浮山,您快带着师兄去月华瑶池疗伤吧!”
话音落下,陆何归身上倏地爆发出寒冷彻骨的灵力,竹雾林中的风骤然一停,静谧异常。
孔婉和池不凡下意识放轻呼吸,紧张地盯着陆何归,生怕他一言不合发起疯来,连她们也难逃一劫。
沉默数秒后,陆何归抱着许平川飞到空中,沉声道:“带路。”
与池不凡对视一眼后,孔婉也飞到空中,“师尊,这边。”
临走前,陆何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向下方林中扫了一眼。紧接着一道浓稠似污血的魔气从林中空荡的某处窜出,被他捏在指尖。而后他指尖一捻,魔气直接消失地无影无踪,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前面带路的孔婉并没看到陆何归这番动作,可留在林中的池不凡却看了个清清楚楚,原地愣住了。
直到感觉到孔婉和陆何归离开圣妖学院的范围了,池不凡才回过神来,脚步一转朝谢昇在的方向跑去。
听到到来人熟悉的脚步,谢昇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无声的“师妹”。
他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这具化身实力有限,根本承受不住陆何归饱含怒意的一击。那一击打在了他的腹部,伤势却蔓延到了全身,身体寸寸碎裂之下,喉咙也没能幸免。
身为一名鬼修,而且是一名强大的鬼修,他已经很多年没感受到过这种实质性地疼痛了。他为了接近许平川制造出的这具化身,完全是按照活人的标准来制造的,这就意味着,他的神识在化身里时,就能感受到疼痛。
感受着全身碎裂后又被鬼气自动封住、循环往复的疼痛,谢昇极为艰难地翻了个身。这个仰躺的姿势让又让他清楚地看到池不凡眼底的愤怒、失望与关心。
“三师兄。”池不凡深吸一口气,“那道魔气是从你身上取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他想这样吗?
谢昇心里烦闷又难堪,干脆别开脸,不去看池不凡的脸色。
说来说去,终究是他愚不可及、自作自受。那魔气在他神识里潜藏了这么多年,他不仅没有察觉出半点异样,反而信以为真。
他明明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却又傲慢自大的没当一回事,还把许平川单独约了出来,酿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