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一片喧嚣,觥筹交错,茶歇台前静谧无声,没人注意到青年的失态。
错觉带来的酥麻转瞬即逝,许平川缓缓放下手,端起他手边最近的酒杯,为了避开陆何归,他转身朝着人比较少的二楼走去。
刚走到挑台上,许平川便感觉到,属于另一人的神识落在他身上,开始缓慢地、一寸寸地在他唇瓣、脸颊和耳侧间来回流连,似乎在提醒他那日发生的一切。
神识所过之处,皮肤便泛起细密的战栗,带着隐约的痒意。
许平川脊背倏地绷紧,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片热意,倏地垂眸向下望去。
楼下的始作俑者连头都没抬。
陆何归顶着那张无可挑剔的冷峻脸庞,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四周的恭维与注目,仿佛那道在许平川身上流连撩拨的神识,与他毫无干系。
看着陆何归那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许平川脑海里只浮现出四个字:道貌岸然。
他咬了咬牙,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警告般从齿缝间碾出三个字。
“快、住、手!”
青年的声线压得极低,淬着显而易见的恼意,那道流连在他身上的神识终于一顿,随即利落撤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近似轻笑般的余韵。
陆何归的神识抽离后,许平川身上的异样感觉也在飞快褪去,他平复了一下气息,眼底复归沉静。
此时他所在的位置视野极佳极佳,进能将下方的宴会厅尽收眼底,退可隐入廊下阴影,避开楼下那些人的窥探。
许平川顺势在围栏前站定,冷眼旁观着楼下的名利场。
灵气复苏后,各行各业的格局都有所变动,尤其是周家主营的医药、医疗等产业,倍受灵气复苏的冲击。
在层出不穷的医修术法、灵丹妙药下,有条件的人都会优先选择价格昂贵,但效果立竿见影的丹药。短短一年半,周家的高端产业链便大幅度缩水,已有衰落之势。
而且这期间,周家用不正当的手段竞争,惹怒了不少势力,被打压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周家傍上了一位狐族大妖,生意才有所好转。
不过许平川猜测,周家只是表面风光,要不然,周天佑何至于剑走偏锋地去走私化仙丹?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讽笑。
从今天来周家赴宴的宾客上就能看出来,即便周家依附在狐族麾下,也没能借着大妖的东风起飞。
放眼望去,来赴宴大部分是此前与周家有交情的商政要员和家属,还有一部分是周家想拉拢的五校大比选手,但这些选手大多实力中等,家庭条件比较一般。
想想也是,比赛中的热门选手前途亮的晚上都睡不着,又怎么会在乎周家递来的橄榄枝。
也许是老天都看不过周天佑抛妻弃子的行为,以至于他最器重的这几个儿子,都没修炼资质,反倒是最不受宠的周平泽长出了灵根,结果还被周天佑送到了苏京床上。
何其讽刺。
或许周天佑也知道周平泽与他不是一条心,所以才会对他隐瞒他走私化仙丹的事。
恰巧此时,门口又走进来一波人,周平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其中,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周家旁系的几个年轻人,各个打扮的精致上流,一副豪门大少爷、大小姐的做派。
从血缘关系上讲,这几个人得称许平川一声“哥”,但实际上,许平川只在四岁前见过他们几次,知道有这么几个人。
他和许竹雨被赶出周家后,许竹雨彻底死心,带他搬去了北方,自那之后,他就没见过周家的这些人。
除了周天佑的三个儿子,周平江、周平屿和周平泽私下里去找过他几次,目的也大差不差,翻来覆去地警告他不要对周家家产存有非分之想。
许平川在楼上观察着这几人,这几人也刚好聊到了许平川。
一位黑长直女生率先挑起话头:“我听说这次宴会,那个许平川也要来?”
和她手挽手的卷发女生道:“应该吧,不是说许平川接了邀请函吗?他接下邀请函,肯定就是想来。”
“他真的是二叔的儿子吗?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两人身后的黄毛男突然冷哼一声,音量骤然拔高:“长得再好看,他也只是个私生子!以前他怎么不来,偏偏就这次来了?我看他就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觉得有回周家的希望了,就来和江哥他们抢二叔的家产。”
黄毛口中的二叔,就是周天佑。
黄毛男的音量有些大,但他的话和宴会厅的嘈杂声音混在一起,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就离他们比较近的那一圈宾客听到了。
嗯?
有瓜?
宾客们顿时放低说话的声音,看似还在交谈,实则视线不停往黄毛那边瞄,支起耳朵等着听豪门八卦。
也有一部分人,神情微妙地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他们看的方向,正是许平川所在的位置。
多新鲜呐,来周家参加寿宴,还能见到背后说人坏话被当事人抓包的有趣画面。
宴会厅另一侧,陆何归也在鼎沸人声中捕捉到了黄毛的这句话,他目光一沉,身上气息顿时又冷了几分。
无形的寒意在陆何归周围弥散开来,原本在陆何归附近谈笑风生的几人,脊背猛地窜上一阵凉意。他们本能地止住了话语,四处张望,寻找着危机感的来源。
此时陆何归的目光已穿过摇曳的人影与晃动的酒杯,精准地落向了挑台边的许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