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忘了,这招还是我教给你的?”
许平川带着嘲讽的声音回荡在白色的房间里,但他的听众只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并没有回应他。
“……看来是忘了。”许平川遗憾地站直身体,想起了当年的事。
说来也好笑,他一个用不了剑的人,非要去教宗门里公认的剑道天才剑法,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了?
他在谢昇面前用树枝演示了一遍,就那么一遍,谢昇就学会了,然后当场复现了出来。
说是复现也不太准确,因为他的演示只是单纯的花架子,没有什么杀伤力,而谢昇是实打实地用上了灵力,不仅削平了一座小山头,还“不小心”弄断了他手里的树枝。
当然了,作为一个剑修,谢昇到底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或是故意不小心的,那就只有谢昇本人知道了。
反正他那会忙着搜集封印陆何归的材料,再加上多年来扮演绝世好师兄,已经习惯维持人设了,所以他只是丢掉了树枝,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夸他学得很快,让他继续努力。
然后他就看到谢昇僵硬地点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转身就走,离开时满眼不耐烦。
谢昇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殊不知全被他看在眼里。
许平川扯了扯嘴角,心想命运还真是无常,像一个回旋镖,从过去飞走,扎到现在的谢昇身上。
被扎的谢昇一直到许平川回忆完,才堪堪回神。
身上的伤口在缓缓愈合,谢昇仰起头,感受着胸膛传来的剧烈疼痛,心里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他输了。
输给了许平川。
身死之后,生前的许多记忆他都已经记不清了,唯独在剑法这件事上,他记得很清楚——刚刚的那一招的确是许平川教给他的。
他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头顶那人微微勾起的唇角上。
那是一个少见的带着讥讽的笑容。
很刺眼,又很熟悉。
和他无数次在背对着许平川时,笑得一模一样。
谢昇哑声开口:“是我技不如你。”
“所以,我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许平川“唔”了一声:“就在昨天。可能是运气好吧,我也是突然灵光一现,猜出来了。”
“伪装身份也不知道取个像样的假名,我该说你高傲呢,还是说你敷衍呢?”
“……”谢昇心累地坐起身,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荒谬。
他居然被一个隐藏身份,但是连名字都不换一个的家伙说了,而且这家伙仅仅凭着一个假名,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吗?
许平川说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顿了顿,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是如何找上我的?”
谢昇沉默了一瞬,他总不能告诉许平川,说‘我在中元节放出了自己的化身,结果在凡间迷路了一个多月,才找到你’这样的话吧。
那也太丢脸了。
总之,在这一瞬间里,谢昇想了很多,但最后只惜字如金地吐出了六个字:“是长生宗秘术。”
许平川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月来的记忆。
回来之后,他总共了三次长生宗秘术。
第一次是出院时,他和许竹雨被两个恶鬼缠上,他用秘术打伤了其中的女鬼,而后女鬼从他手里逃走了,不知所踪。
第二次是和宋羽出任务,遇到一条四级蛇妖,他危机之下用了秘术,却引来了小师妹的猜忌,被小师妹拿走了蛇妖尸体。
第三次则是在山河村,他趁着乔虹布阵,偷偷在阵法边缘用了秘术,不过那一次,秘术并没有被触发。
所以……是那名女鬼?
“你见过那名被我打伤的女鬼。”许平川笃定道。
“不过……那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你居然现在才找上门来。”
“呵。”谢昇低低的冷笑了一声,偏过头问,“你不杀我?”
“我不杀你。”
许平川好脾气地道:“既然你这次没能杀了我,那在离开小秘境以前,你都没机会了。”
“好好比赛吧,至少在拿到冠军前,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
谢昇耷拉着眼皮,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副抗拒与他继续交谈的样子。
许平川也不强求,留下平淡的四个字:“就这样吧。”
“山河,送我们出去。”许平川抚了抚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作势要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垂眸对谢昇道,
“对了,等出了小秘境,我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小师妹。”
“你!”谢昇愠怒地睁开半阖的眼睛,本想骂许平川两句,但在对上青年像是能洞悉万物的黑眸后,话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