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眼眶微红,牙齿打着颤,若是他还活着,恐怕此时已经热泪盈眶了。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只身如浮萍、流离失所的鬼魂,他流不出眼泪。
许平川和谢昇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受了赵广这一礼。
行完礼后,赵广对谢叁恭敬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谢叁垂眸睨了他一眼,赵广身体微微一颤。
清醒之后,通过他和谢叁之间的联系,他已经知道了这位主人的身份。
这可是鬼王大人!
他赵广何德何能,能在鬼王大人的手底下做事?
祖坟冒青烟了啊!
谢叁脸上的嫌弃快溢出来了,他摆了摆手:“没什么吩咐,你回去吧。”
即便被自家主人嫌弃,赵广心里也生不出丝毫不满,反而是恭敬地又行了个礼,回到了鬼牌中。
接下来,许平川和谢叁在荒原上度过了极为无聊的半个小时,直到前方的地平线处突然出现白茫茫的一片轮廓,二人才加快了脚步。
他们来到了荒原的尽头。
寒冷的风卷起几片冰晶一样的雪花,簌簌地吹到脸上,许平川眯着眼朝前看去。
绵延的山脉拔地而起,笼罩在呼啸的风雪之中。山上的积雪被风卷落到山脚下,吹到他们的脚边,将地面染成洁白的颜色。
许平川不禁感叹,这个小秘境的地貌真的很神奇,森林挨着荒原,荒原挨着雪山……简直像是用某种地图生成器软件随机生成的,一点逻辑都没有。
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打包丢出去后,许平川抬起头望向雪山的山顶。
雪山高耸入云,直接挡住了指引方向的光柱,山里始终下着雪,进去后视线被遮蔽,轻则绕远路耗费时间,重则迷失方向。尤其是山里还暗藏着好几道强劲的气息,可谓危机四伏。
不过这些对他、对谢昇来说,都不是问题。
两个人沿着小路上山,山脚下的这段路没遇到什么危险,他们每走一步,雪地上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不久后又被落下的新雪覆盖。
相比于荒原上那股被焚烧过后的灰味,雪山上的味道更加清新,冷空气混着雪松的气味被吸入鼻腔,寒冷的温度让人不禁精神一振。
许平川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
寒冷是有味道的,而气味最能触发人们的强烈回忆。
许平川闻到过相似的味道,那里的空气似乎也是这样,寒冷、凛冽,没有生机。
在长生宗的思过崖上。
思过崖是灵山上最偏僻的一座孤峰,因为高耸,山顶上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因为偏僻,所以被长生宗当做是关押犯错弟子的监牢。
思过崖上有着众多被开辟出来的山洞,每个山洞里都有压制修士灵力运转的禁制,而且山洞与山洞之间相隔甚远,洞中的弟子,几乎是与世隔绝。
每有长生宗弟子犯下大错,都会被关进思过崖的山洞里,那一方小小的山洞单调而孤寂。从洞中向外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风雪,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任他如何呼喊,如何挣扎,都没有人会回应他。
又是一阵寒风呼啸而过,许平川从回忆中抽离,体内的灵力运转着,替他隔绝这股寒意,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青年嘴唇微抿,突然有些讨厌这座雪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几只兔子模样的凶兽突然从雪地里窜出来,许平川目光一暗,直接将这几只凶兽解决了。
每只凶兽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红色的细线,死于一剑封喉。
谢昇看着突然手段凶残的许平川,有些迷惑。
“这个等级的凶兽都换不了积分,你杀它们做什么?”
许平川垂下眼睫,视线没有焦距地盯着那几只凶兽的尸体,漫不经心道:“杀都杀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或许是许平川的样子太过反常了,谢昇愣了下:“你怎么了?”
许平川抬眸,淡淡地瞥了谢昇一眼,没有说话。
青年那双眼尾微微下垂,平日里总是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时却极为冷淡地看过来,黑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却又隐隐夹杂着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死寂。
谢昇一时失语,自从他认识许平川以来,从未在这人身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就像是……
就像是,青年会随着风雪一起飘散一样。
谢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目光,心里突然有些慌乱。
“你……不开心吗?”他问。
许平川不语,自顾自地提着剑往前走去,玄色的校服外套衣摆被风卷起,勾勒出其下瘦削的轮廓,显得他的背影愈发单薄。
谢昇剑眉紧皱,有些担忧许平川的状态,不过几秒之后,他突然反应了过来,神色一松。
他为什么要担心许平川?
对他来说,许平川状态越差,他应该越高兴才对。
谢昇想,时机终于到了。
一个杀掉许平川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