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川的视线里很快出现了四道白色身影,他们被淹没在密密麻麻的鬼影中,狼狈逃窜。
他一眼就认出了四人身上穿着的校服。
是三清大学的人。
跑在最前面的短发男生拎着一把长剑,他挥剑一斩,身前拦路的鬼影们便化为数道黑烟,剩下的两名男生和一名女生则是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男生身后,时不时丢出一道术法,将扒到他们身上的鬼影炸成灰。
但随着他们接近温宅,活人气息暴露在空气中被更多鬼影闻到,周围的“魔族”也不追着“百姓”杀了,“百姓”也不逃窜了,双方竟像是商量好一般,不约而同的朝着他们涌来。
没几秒钟,四人消灭鬼影的速度就赶不上鬼影扑过来的速度,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他们的出现完全打了许平川一个措手不及,因为他们这番大张旗鼓的动作,温宅附近重演旧日景象的鬼影大部分都跑去追他们了,留在温宅里的寥寥无几!
而另一边,温司尘藏身的密室入口开始闭合,不出几秒钟就会完全关上。
许平川的目光在温家密室即将关闭的入口和三清大学四人所在的方向急速切换,脑海里飞速运转。
救,还是不救,这是个问题。
“宁哥,我快要撑不住了——”
“洛洛!”
“啊————!”
落在最后的男生被一道鬼影扯掉了一条胳膊,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液喷洒而出,很快又被那些鬼影争相舔舐掉。
场面一片混乱。
许平川目光扫过男生身上挂着的比赛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残影,毫不犹豫地朝着密室疾射而去!
参加比赛的选手们手里都有比赛玉牌,他们受到致命伤害时,玉牌会直接将他们传出小秘境。
而且他们还是他这次比赛的竞争对手,他完全没必要出手。
就在他离开藏身之处的瞬间,正在撕扯温家夫妻尸体的高大魔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那双贪婪嗜血的暗红魔瞳,精准地锁定了许平川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猎杀欲望的咆哮!
这声与众不同的咆哮毫无意外地吸引了另外四人的注意力,他们也同时看到了许平川冲向假山的背影。
为首的男生立马开口求助:“前面的那位同学,帮帮忙!”
许平川没理会,加快速度躲掉了追上来的魔族鬼影,最后赶在密室关闭前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斜着通往地下的长长阶梯,通道里没有任何光源,漆黑一片,许平川虽能在黑暗中视物,却还是点燃了一枚火符。
他沿着台阶向下走,没走多久就到头了。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房间,房门关着,里头有低低的、压抑着不想被人听见的哭泣声传出。
因为密室处在地下,闻起来一股土腥掺着潮湿的霉味,房间里还飘出来一股挥之不散的血腥味儿。
许平川顿了顿,发现门没上锁,便推门走了进去。
温司尘原本正在哭,却突然听到了门外响起一道被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他又惊又俱,哭声被憋回嗓子眼里,身体又努力往角落里缩了缩,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
视野里先是被大片昏黄的光线占据,跳动的光线在房门上映出一道单薄高挑的剪影。
温司尘屏住呼吸,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嘎吱——”
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骨节分明,十指修长的手,一只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中指与食指间夹着一张缓缓燃烧的符箓。
符箓的火光冲散了房间里的黑暗,也照出了来人的样貌,青年长相清隽俊美,自然垂落的黑色短发,黑白分明的眼,眼瞳漆黑深邃,偏偏眼尾的一抹弧度略微向下,使得他看起来像是在笑着,显得他愈发温和。
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好看,修长匀称的双腿被包裹在舒适耐脏的黑色长裤中,步伐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很快,没几步就来到了温司尘面前。
青年的出现甚至比房间里的火光还让人眼前一亮。
温司尘愣了下,大脑有些宕机。
既不是魔族,也不是温家的人,而是一位陌生人。
可是……密室里怎么会进来陌生人?
就在温司尘打量许平川时,许平川也在低头打量着温司尘。
在城中所有人都变成了形容可怖的恶鬼时,唯独温司尘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人类模样。
12岁的少年身体还没抽条,脸颊尚且带着些婴儿肥。本来被家里养的白白净净,现在也因为匆忙逃窜而灰头土脸,特别狼狈。
因为刚刚在哭,眼睛有些红肿,那双烟灰色的眼瞳好似被水浸润过的宝石。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身上充斥着目睹家人被残害的悲痛与对自身前路迷茫的恐惧。
他抬着头,仰视着许平川,模样可怜极了,许平川不为所动。
他面前的“温司尘”,不是真正的温司尘。
真正的温司尘会在温家被灭门的三日后,被宗门的长老从地下密室里找到,带回长生宗。
而他眼前这个温司尘……
许平川垂眸,目光落在少年身后的墙上,在那里,本该出现影子的地方如今却空无一物。
又是个没有影子的。
“你、你是谁?”少年主动开口。
许平川听着盗版温司尘嗓音里强压下的颤抖,忽然笑了笑,他指着房间另一边的桌椅说:“地上凉,我们去那边说?”
温司尘眉头微皱,答应了许平川的提议,但是拒绝了许平川的搀扶。他用手撑着地,费劲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桌椅旁边挪。
那身浅绿华服的下摆早已被血液染成深褐色,时不时还有几滴零星的血液,沿着他的行动路线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