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的声时,他像只受到惊吓马上就要休克的兔子,一步从窗台边崩了起来,有些讨好,又有些焦躁地看着苍雪戎。
“吃药,”苍雪戎反手关死大门,眼睁睁看着他从焦躁转为惊慌,双手神经质地扣挠着手指,不为所动,“过来。”
叶徽之咬牙,盯着他不做声。
苍雪戎轻笑一声,放低声音,以一种极为温柔的声音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休克兔子眼泪都要下来了,捧着药碗气急败坏:“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就像只睡懵了的大狸子,眼睛还没睁开呢,便被主人吭哧一口咬在了耳朵上。他震惊,他不解,他搞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干这事,但问起来苍雪戎从不回答。
苍雪戎没说话,好整以暇盯着他喝药,脑子里还在回想今日的消息。山外天翻地覆,他实在没心思再跟小皇帝过家家,就是不知这位装疯卖傻的小皇帝要是知道自己处心积虑了大半辈子的事,因着一个坠崖,全成了泡影,会不会崩溃到发疯。
他想了想,觉得不无可能,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把这些给叶徽之说。
这小毒蛇多智近妖,不蒙住眼睛堵住耳朵捆住手脚,谁也不知道他会暗地里做什么妖。
叶家先祖从白河起事,一路北上推翻前朝,如今西南情况不明,北地内乱,朝中太后把持,他唯一的机会便在白河。
他不想真的把叶徽之弄成一个傻子,所以在没彻底把这人掌控在手心里之前,为了他的安全,他什么都不会说。而叶徽之,他最好也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伪装的,还是脑子真坏了。
否则为了大局,他也不知道他的道德,能为此撑到什么时候。
“苍雪戎!!”叶徽之眼眶通红,眼看着人要走了,飞扑过去,双手死死抱着苍雪戎的腰,“鸣旃哥哥,你放我出去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最喜欢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北地内力炽热又霸道,虽还是有些冷的早春时节,但苍雪戎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夏衣。
所以,他能清晰感知到后背忽然出现的一抹灼热。
叶徽之哭了。
苍雪戎:“……”
“我明明还记得,”叶徽之无声流泪,“你前两天才说,要在我生辰那日,给我送一头小鹿。你还让我小心,别让鹿顶着了,你说小鹿就爱顶小孩——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他哽咽着,从身后死死搂住苍雪戎的腰,就像抓着一根蛛丝做成的救命稻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一觉醒来,我们就变成了这样!”
他睡得太久,之前中毒又深,如今虽醒了几日,吃了些东西,但还是一身骨头,抱起来隔人。
“你说了,你还要教我吹笛子的,”他放双手死死抓着苍雪戎胸前的衣襟,近乎嘶哑的质问:“我身子不好,无法练武,你说,以后有你,你就是我的刀。这才过了多久啊,这才过了几天啊,你就全忘了么?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为什么要囚禁着我,但又什么都不跟我说!!难道我就是你打发时间的一个小玩意儿吗?你说的都是假话吗?!”
苍雪戎:“……”
冬风打着漩的跌进梅林,尚未登基的小太子矜持地立在回廊上。不远处,少年白衣,刀锋划过冲天白雪,刀气滚滚,卷起漫天梅花,随着落雪,飘飘忽忽荡去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