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浮生志》上的动静消停以后,那捧灰土也似彻底成了死物,再不动弹一下了。
而第一个发现灰土躺在那的是纭娘。
她原只是退后几步,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
刚刚死里逃生,她缓过那口气来,双腿不住地有些发软。
谁知这一转身,叫她看见地上散落的灰土。
但纭娘先前是有看到李琅秋坐在那,也有听到她嘴里的破口大骂的。
可现在那里,除了捧土,什么都不剩了。
李琅秋整日忙活着戴在头上的金银珠翠,穿在身上的锦衣华服,都跟她那身白骨一样,化作了灰土。
什么都不剩了。
忽然间,纭娘觉得自己的双腿重得抬不起来了。
她讷讷地盯着那捧灰土看,心里又堵又闷。
其实对纭娘来说,李琅秋死不死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被捋走的孩子,她想找回来。
但这么些年,她不停问,李琅秋也不停地泼妇似地回答,嚎叫说她经手的孩子太多,实在不记得把你王二娘的孩子放哪去了。也嚎叫说百千年都过去了,谁知道你这贱种生下来的孩子还活着没有,她的买家可不都是富贵人家,遇到个瘟疫饥荒,谁知道挨不挨得过去,再说了这人间就他娘的是天老子那个王八蛋撒泼的地界,谁有命就活,没命就死,你想喊冤都没得去处。最后在这婆娑幻界里待的时日实在是久了,她又改口,你现在去找有什么用,你那贱种孩子就算长命活了百年,现在也照样得在地里埋着了,被虫啃,被蚁嗜,化灰化土……
就跟现在躺在那棵枯树下的李琅秋一样,化灰化土。
……
纭娘实在是在那里站着不动看了太久,总算有人发现她的动向,视线挪过去,细细打量。
晓得那里原来坐着是谁的,都一言不发。
但不晓得的……
“小莲。”
“嗯?”
钱烧心皱着眉头盯着方才团莲出手救下的女人,“你方才的灯笼,没飞歪吧……”
团莲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叫钱烧心突然发问,一下子也有些不确定,“啊……怎么了么?”
钱烧心转头看了团莲一眼,“嘶”了声,然后抬手指了指纭娘,“就那女人……喏,那里,盯着捧土看了许久了,还眼波流转,泪花打转,这……怎么看都有点毛病,不是眼睛有毛病就是脑子有毛病。”
“所以我问你方才飞灯笼的时候飞没飞歪,别给人砸着脑袋了。”
团莲以前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而且要她来说,她看着那女子,就没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可是钱烧心在旁边又这么言之凿凿。
“唉……”团莲攥着衣袖叹了口气,轻声道,“不会吧,不会是伤着脑子了……”
“那就是眼睛有问题了。”钱烧心旋即总结道。
钱烧心的声音本来就大,蛐蛐别人的时候也不晓得控制一下,于是这话音轻而易举就传到了了空耳边。
了空扭头瞪着眼睛看钱烧心。
钱烧心本还在哀叹这样年轻貌美一个姑娘,怎么眼睛出毛病了,突然感觉有股诡异的力量在不断向他逼近……不,不是向他逼近,而是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在……攻击他?
虽然他毫发无损……但这危险信号也不可视而不见。
他也扭了下头,于是很正好地对上了了空瞪着他的目光。
那目光冷酷严肃,却仿佛什么话都骂完了。
钱烧心才被那眼神骂得愣了一会,就立马“诶诶诶”了起来,一声“诶”比一声高,但对面始终不答话,只保持冷酷地向他投来视线,倒显得他很不稳重,于是钱烧心收了“诶诶诶”的声音,转而沉低声音,也装得颇为有气势有威压地开始说话,然而了空对着他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瞪着他。
所以场面就变成了……
钱烧心:“你看我做什么呢?”
了空:“。”
钱烧心:“你那什么眼神呢!?”
了空:“。”
钱烧心:“两眼睛长脸上不会用是吗?”
了空:“。”
祝虞方才死里逃生,眼下心脏还砰砰跳着,听到钱烧心闹事的动静,脑仁就嗡嗡疼,转过头去盯着钱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