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村子真破啊……”
送了空和纭娘出了婆娑幻界后,祝虞便一直在村里乱逛,试探着她们活动的边界。然后她便得出了这村子实在小,风景实在差的结论,一回来就在寺庙门口,站也没站相地倚着石柱同序璟絮叨:
“你说织女怎的下界玩也不挑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偏偏挑到这荒山野岭……这荒山野岭除了那汪山泉水清澈——”
说到这里,祝虞话音一顿,“是哦,人迹稀少山泉水才清澈,山泉水清澈泡澡才舒服……”
祝虞絮叨一顿理出了织女的逻辑,扯起嘴唇很勉强地尬笑两下,“倒是没什么毛病哈。”
所以这桩祸事怎么算都不该怪在织女头上,倒是该怪——人心。
念及此,祝虞垂下眼睫,不由自主又思索起来。
人心,世间最变幻莫测波澜诡谲不过的玩意。
她见过千变万化无有重复的晚霞,而今却觉着,人心的变化若要细论,怕是会比每日无序的晚霞更加多样。
那么……尧倾……
尧倾的心,到底是动了什么念,叫他做下了这样多的错事,让天界变成了如今这副颓败的模样呢?
他到底……是为什么?
“祝虞……”
“阿虞。”
祝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想着想着入了神,眉便不自觉蹙了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连序璟唤她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他抬手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两下,祝虞才猝然倒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这三个字,序璟比祝虞要更先问出来,这样一来,祝虞倒是不好再重复问一遍了,更何况她本来也不好奇序璟突然拍她是要做什么,只是烦闷着那想不出答案的问题,小幅度摇了摇头。
但序璟很在意祝虞突然的出神,毕竟有着先前雾梦鬼那遭事,序璟见她不答,便继续追问:
“刚刚在想什么?”
祝虞已然感受到序璟的担心了,但她确实不好将事情说出来,答了句“没想什么”,便将话题岔开,指着他身上的袈裟道:“你穿这身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为着能让纭娘和了空出门顺利,他们特意换了衣裳,企图用气味装束欺骗幻界,并且施下法术,叫祝虞和序璟顶替了他们去。
说来这是序璟第一次穿袈裟,自己本身觉着不习惯,所以方才祝虞出去闲逛他没跟着,就自己兀自在那捣鼓这袈裟,要他说,这袈裟比先前在甄府穿的粉色侍女服还要难受,虽然袈裟本是男子穿,侍女服本该女子穿,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觉着袈裟没有侍女服那么舒服,有种……怪怪的感觉。
说它袖袍过长,有些拖沓,而他平素着装简约,故才不习惯……是有些这个原因,但又不光是这个原因……
或许在他心里袈裟不光是件衣裳,更是信仰,更是派系,更是道。
而他六根不净,穿这玩意,还未剃度,有些过于离经叛道了吧,于是才不舒服。
经由祝虞那么一提,他本就没顺平的心绪涌了起来,忙追问道。
祝虞随口一答也是平心而论,“虽然你不是正经当和尚的,装束也不严谨……但这么一穿,倒是很有出家人的感觉。”
这回答不痛不痒,序璟听了,很快也明白是祝虞转移话题来着,睨她一眼,就此作罢,打算不再一味地揪着袈裟不舒服这点,也不再揪着祝虞问她眼下在想什么这点,只是踏了一步往前,站在祝虞身侧,目光放远了去,轻轻出声念叨:
“出家人……”
“呵……了空那个死古板,念了一辈子经,一朝踏入红尘,倒真是轰轰烈烈,无法无天。”
*
——“阿嚏!”
了空抬手用袖袍捂鼻,重重打了个喷嚏。
纭娘挽着了空的手臂,“这是着凉了,怎的一下打这么多个喷嚏?”
了空吸吸鼻子,缓和片刻,“无妨,许是太久没出来了,一时半会有些不习惯外头的气候。”
说着,了空扯起唇笑笑,“咱们幻界里头无有四季,而今出来,才发觉已是盛夏了。”
两人对视片刻,静默无言,涩涩地笑了下,最后还是纭娘先叹气将这无法言说的惆怅带过,与了空笑说道:“你还记得我同你起的凡俗名字吗?”
了空眨眨眼。
他当然记得。
纭娘:“我们既得了这三天光景,出了婆娑幻界,得以入世闲逛……不若,我就唤你闫郎吧。”
见了空不出声,纭娘又怕了空要依着他的道来驳她,心下有些不稳,但思来想去,还是小心出声询问,“可好?”
话音刚落,了空抓紧纭娘的手,“你当然可以如此唤我。”
纭娘眼里闪过喜悦,看着了空……不,如今该唤闫晗了。
闫晗又继续道:“既然好不容易出了幻界,想去哪逛,想做什么,便都依你。只是眼下,得劳请你依我心意……”
纭娘:“什么?”
闫晗紧了紧握住纭娘的手,目光坚定,“我们……去裁缝铺,买嫁衣,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