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教训我，我是哥哥！而且你摔得比我还多！”

“你才多！”

“你多！”

路辰行把球还给兄弟俩，两小孩不约而同地鞠躬道谢，又嬉笑打闹着离开。

那两道瘦小的身影在眼前消失良久，路辰行还一直静立在原地出神，直到手机叮叮响了两声，是沈芳怡发来的信息。

——昨天差点就被你打哈哈忽悠过去了，结果我今天翻过去科研所的合照就有新发现！

——这是我们之前在科研所同一个导师组的学员合照，左上角第二个Alpha男生是小我们两届的学弟，感觉跟你长得很像呢，而且他也姓路，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你的什么亲戚？

沈芳怡的照片还没加载出来，路辰行的背后就传来一声很轻柔的呼唤。

“小路？”

一片落叶飘落，停在路辰行的肩头。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不过四十出头，已经冒出了几缕显眼的白发，在看到路辰行转过身后，揪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化在眼底，变成一种思而不见的疯狂。

“小路，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妈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她猛扑过来抓住路辰行的手，似要把他从头到脚都好好地看一遍。

“母亲。”

路辰行也不顾上被撞落在地的手机，他一如既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里又沉下一丝哀色。

一旁的医生正想上前劝慰，却被舒遥推开。

“他们都说你失踪了，我知道都是唬我的，你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让我担心。”舒遥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不时破音。

“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军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长官要提拔你到科研所的编制里，妈妈真替你感到高兴，只是我在这儿养病没办法帮到你，让妈妈好好看看。”她的手颤抖着抚过路辰行的脸庞，最后停留在侧颈，整个人怔了怔。

路辰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连说了两次抱歉。

他是Beta，腺体无法发育，也没办法使用信息素安抚。

舒遥的笑容像是冻住了一样，一块块碎冰掉落随即露出狰狞的表情，她嘴里不断嘟囔着三个字，苍白的指尖反复抓挠着路辰行的后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是谁？你不是他！”

男医生见势不妙，一把拽住舒遥往后拉，一旁的护工也赶紧上前搭把手，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里堪堪控制住像脱了缰一般狂躁的舒遥。

凌乱的头发都沾在嘴边，舒遥不管不顾地怒瞪着路辰行，尖锐的声音像磨出血般高高扬起：“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儿子？还给我！把我的儿子还给我！阿明！”

她又叫又哭，被拉回病房时打镇定剂都要三个人才摁得住，过了许久，病房里的声音才逐渐平息。

舒遥的管床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时冒了满头汗，还不等他松口气，就看到孤零零站在病房外的路辰行。

虽然他是半路接手舒遥的病情，但多少也知道点情况。

舒遥第一胎的是一个Alpha，Beta和Omega能生出Alpha的几率是千万分之一，她本就格外疼惜，再加上这个Alpha长子成绩优异考上联邦军校，更是被家族寄予了厚望。

但天有不测风云，长子所在的班组在第一回实战训练回营的过程中就遇到雪崩，在上报的几名失踪人员名单里，就有这位Alpha的名字。

实战训练本身就险象环生，每年都会有伤亡失踪人员，校方虽然给予了一定补偿，但这对于整个家庭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

舒遥的精神开始出现异常，又时逢路晓被迫接下路家这巨大的烂摊子，一无所有，是路辰行将她送到这个疗养院，当时他才19岁。

金和疗养院费用高昂，但舒遥这几年来没有缺欠过一次治疗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聚光灯下的主角身上，总会忽视站在幕后从未登台的身影。

“你母亲今天状态不好，她前两天还问你去哪了，我说你跟贺督察结婚正忙着度蜜月呢，她还担心你会不会被Alpha欺负。”

医生干干笑了两声，接着又点了点后颈：“我给你消毒包扎一下吧。”

顺着医生指的地方摸去，路辰行才发现后颈被挠出了血，看着指尖上的血印，他摇摇头正要推辞，医生已小步奔去准备消毒材料。

只要是能够愈合的伤口，其实都不可怕。

反复发作烂在心里的沉疴才是无药可医的绝症。

路辰行独自坐在走道上的座椅上，掏出了手机，手机屏幕已经被摔成蜘蛛网状裂痕，勉强还能用。

两指一划，放大了沈芳怡的照片，站在左上角的Alpha青年有一张跟自己相似的面孔，但眉眼间多了一份朝气和坚定，沈芳怡还拍了照片背后标注的名字。

他一点点地划过破裂的屏面，直到“路若明”这三个字出现在了眼前。

“谁敢笑你是个Beta？！我揍死他们！”

“哎呀，我打架是比一般Alpha逊了点，但我药学学得好，总有出路的。”

“等我从军校毕业了赚到钱，就把你和爸妈都接过来，咱们就远离路家那些人的是是非非，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路若明跟自己不一样，凡事都爱往积极的地方想，性格阳光上进，乐于助人。

为什么这样好的人，上天还是没有眷顾他？

像是胸中紧攥着一口气，始终吐不出来，路辰行茫然凝望天花板良久，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轻，风一兜就能飘在空中。

但下一秒，他就被人拽回了地面。

哒哒哒哒。

脚步声不断加快，路辰行以为是医生回来了，结果一转头，整个人猝然定住。

贺珉言换了一身风衣常服，身边没有其他的随从，好在医院过道宽敞没有阻碍物，他一路疾步走来，表情急切又严肃。

甚至看起来还有一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