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来到那家小中心的时候，几个逃课的还没有回学校，岚观察了一下前台乔伊小姐的表情，判断出她应该已经联系了校长，晚点就会有人来，希望这几个小倒霉蛋多少有点眼力见，别在这傻乎乎地就被捉拿归案了。

当然，面上岚是不会去提醒他们的，勒克猫和卡蒂狗的精灵球早已取回，在两小只享受了晴见亭的外卖后，她便被遥催促着来到了中心后门的对战场。

“刚吃完就打啊……”

“运动消化嘛。”

中心的对战场是统一的裸地，稍微有些未来得及清理的杂草，十米见宽、双倍见长的长方形浅褐砂土地上简单地画着两位选手的站立区与宝可梦的准备区，中划线上则是标志性的精灵球图案。这是最简单的一种对战场，即便如此，通常也只有中心与供训练师交友切磋的对战公园才会配备。原因无他，对战场实在是一种365天都需要花钱的地方，往往一天下来便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翻新和维护，倘若遇上不知收力打得天崩地裂的训练师，更是要花上几天来重建。像这种基础场地维护费用还会有联盟官方的补贴，遇上那些私人定制设计的场地，维护修复可真是一大笔钱。遥曾缠着薰要她在后院设一个宝可梦对战区，屡次被驳回，也正是这个原因。

“对了，这次的对战什么规则？”遥几步跑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好，正在那里活动筋骨——虽然岚不懂她活动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你上场，“自由还是限制四招？”

宝可梦一生中能掌握的技能并不像策略游戏编程的那样有限，也不像过去人们所臆想的那样无穷无尽。通常来说，一只宝可梦能够掌握的技能在十招左右，根据个体天赋差异，这个数字也会有所变动。同样的，学会了技能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的终身记忆，如果长时间不进行使用与训练，那也一样会招致遗忘。技能回忆与遗忘的技师所要处理的便是类似的情况。

而既然宝可梦学习技能并不是简单的1+1，数量也不那么平均与固定，在道馆战、大会这样相对正式的场合，如何做到一定意义上的公平便成为了制定规则的责任。不然的话，对战就要变成拼谁的对战池更全面的无聊场面了——同样出于这个目的所制定的还有对战时交换次数的限制。目前最通用的规则，便是在正式比赛对战时登记四项技能，如果宝可梦使用了登记以外的技能招式，则会受到黄牌警告，在后续算分时受到影响。私下里的普通对战与道馆战是否要对技能出手限制，则完全看对手与馆主的想法。

“我们的对战要那么正规吗？”岚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挑眉。

遥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一样，发出“呜呼～”的欢呼声，比了个耶：“那就是不限制咯！然后2v2……”

“等等，我们单打一只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吧？”

“好，那我这边的先锋大将已经决定好了！”

“听人说话！”

尽管嘴上对遥表达了强烈谴责，岚对这一结果倒是有所预料：此人绝不可能那么简单被糊弄过去，她早就知道的。“先攻就各凭本事了。”她最后补充道。她俩也不差猜硬币这个环节。

对此，遥咧嘴坏笑：“岚，你也很有干劲嘛。”

在哪儿呢？岚秉持着“不知道不明白不深究”的原则，掏出精灵球，几乎和遥同时抛了出去。

勒克猫破开白光，稳稳地落到了场地一侧。她看上去心情一般，不过大部分时间星影都是这样的表情，好像对任何事都不是很爽快的样子。看清了自己的对手是谁后，那双明黄色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瞳孔缩成了有些兴奋的针尖形状，利爪从爪垫中弹出，在地面上轻轻刨动。

遥和星影的恩怨源远流长，如果要让岚说出一个源头，恐怕得追溯到许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从遥没注意看脚下直接踩到了勒克猫的尾巴说起……回想起那个猫飞狗跳的下午，岚常常深怀歉意：但凡自己看好遥就好了。

而勒克猫对面则站立着一只褐羽的鸟儿，他的表情看上去分外凝重锐利，相较于其他鸟类宝可梦，他拥有更加发达的肌肉，单边的翅膀扛着一支粗壮的大葱，严阵以待着对战开始的哨音。

属性为格斗的大葱鸭亚种，在全球图鉴中学名为伽勒尔种大葱鸭，因为那片土地是最早发现他们的地方。而在沙罗姆，这种大葱鸭多分布在北部的风息峡谷，他们没有像其他鸟宝可梦那样战胜飓风，转而在和地面上的宝可梦争夺领地的过程中，锻炼出了更健壮的肌肉与另一种生存之道。

没人做裁判，事实上，这种私下组局的切磋对战也很少会正儿八经地找一个裁判。而遥和岚……

“连斩！”遥的指令先一步响起。在声音落地前，大葱鸭已经扛起那支粗壮的大葱，脚蹼蹬地，朝着勒克猫，挥舞得虎虎生风。

而即便抢跑慢了一拍，岚看上去也没什么慌乱的意思，那根粗壮根茎即将击中勒克猫的时候，她的指令才迟迟响起。

“电磁波。”

不需要训练师说出累赘的“快闪开”“小心”之类的话，勒克猫比场外的训练师更清楚地看明白了大葱鸭攻击的路径。她在心中冷笑一声，一边想着肌肉都长脑子里的家伙就是蠢，和他们上次交手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一边灵活地伏地身子，任由大葱的根茎划过自己头顶耳尖的毛发，却没有贸然退后，而是乘着对方攻击无法收手的架势，唤起一身劈啪作响的电光，后足蹬地，直直往大葱鸭怀中扑去。

但她信心满满的攻击也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大葱鸭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那支本应向前劈砍的根茎忽然扭转了路线，在身前扫起一片尘土，眯了星影的眼睛，自己也借力向后退去，离开了电磁波能够有效攻击的范围。

被尘土糊住了眼睛的勒克猫发出恼怒的低声咆哮，她想要用前爪拨弄，又担心被面前的大葱鸭偷袭，只好拼命地眨着眼睛，别扭地警惕着面前的对手。

“没事，星影，才刚刚开始呢。”岚的声音恰好安抚住了她，尽管视线仍然有些模糊不清，勒克猫炸起的毛发倒是慢慢缓和了下来，随后她才看向对面呲牙笑得灿烂，却也没有乘胜追击的遥，叹了口气，迎合对方的期待问道，“看穿？”

“对咯！就知道岚你一下能看出来！”遥嘿嘿笑着，将双臂支在脑后，“怎样，用得很妙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学会了什么新招式急着显摆给我看。”岚叹了口气，“好啦，这确实很不错。那我们到此结——”

“喂！”

看着遥跳起来反对，岚稍微勾起嘴角笑了下，觉得刚刚那一下之于遥的死缠烂打稍稍回了本，旋即厉声道：“那就别用个新招式就嘚瑟老半天了。星影！”

刚刚还在为了尘土而懊恼的勒克猫不知何时摆脱了困扰，这便是对战课上老师耳提面命叫他们不要在中途和对手聊天的原因了。她的耳朵向后放平，瞳孔缩成针芒，咧嘴露出利齿，富有威慑敌意的一张面孔就这样被大葱鸭猝不及防地收入眼中，让他本想再度躲闪腾挪的脚步出现了一丝迟疑。

看穿和守住一样能够防住对手的招式，即便前者来源于积累的经验与灵光一闪的直觉，而后者则是可凝结的实体的能量，但它们拥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使出的次数越多越容易失败。这或许是因为对手也会总结经验，下意识地微调出招的姿态与力道，也或许只是因为灵感不那么可靠，而能量总会耗尽。无论如何，对于极其需要临场反应的看穿来说，被大幅下降了速度怎么看都不算一件好事。

“哎呀……”遥挠挠头，嘴上虽然发出了咂舌声，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挫折的感觉，她反而笑得灿烂，“既然这样那就不躲了！伽罗，尽情上吧！连斩！”

在学院期间，岚和遥打过的对战不计其数，遥甚至还认真记下了每一场的胜负，令岚咂舌。从结果上来看，胜负分布相当平均，偶尔有某一方领先，但很快就会被追上来。遥常常拿出数据作为理由来说明岚明明超喜欢和她的切磋嘛，也不知道她怎么只在这种事上这么严谨。而太过熟悉造成的后果是，无论训练师还是宝可梦都几乎已经摸透了对方的进攻习惯。就像岚习惯先用变化招式来干扰对手打下铺垫，遥的对战风格和她的性格一样直来直往，习惯用连续的攻击来正面取胜。有时遥的猛攻会打乱岚的布局取胜，有时岚又能取巧地钻入遥的思维盲区中翻盘，任何一方稍有松懈就会被彼此抓住漏洞，一举突破。

虽然从来没在遥面前承认过，但岚确实挺喜欢和她切磋对战的。

大葱鸭的攻击如骤雨般突进，连斩是伴随着命中增加威力的招式，也是遥最喜欢用的招式之一。一门心思地直球攻击，一旦对方出现了防御中的漏洞或稍有失力，便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勒克猫并不能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那渐渐力大势沉的大葱根茎，猛烈的进攻下，她也很难捕捉到进攻的间隙，看上去渐渐落入了下风。

岚相对冷静一些，时而出声提醒勒克猫该往何处闪避，即便如此，也还是无可避免地挨了几下。她注意到星影的尾巴已经竖起，这是大小姐忍无可忍的信号。

幸好，她也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了。

抱着大葱根茎回转一圈，将其换到更习惯使用的右边翅膀重重挥下，顺势再双翅抱着根茎向上挑起突刺，在这个时候，因为惯性，大葱鸭的动作出现了一瞬停顿，他下意识地向后移动脚蹼，借由此来重新稳固站姿……

“星影！”

厉喝声作为信号，灿金色的电光重新将勒克猫包裹其中，连毛尖都染上了明亮的电弧闪光。她整个冲入了大葱鸭敞开而不设防的怀中，利爪嵌入胸脯那柔软的雪白羽毛中。大葱鸭便这样直面电光的攻击，尽管他的属性已经不是被克制的原始品种，这一迎头猛击也足够让他发出一声痛呼，险些连自己的武器都握不住。

当勒克猫借力顺势蹬踹大葱鸭一脚，脱离他的攻击范围重新站稳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开始微微喘气。大葱鸭的连斩到底还是命中了几下。

这是一个无法调整闪避的瞬间，岚刚刚观察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摸索出大葱鸭的攻击规律——原本其实是没有规律的，在岚的印象里，遥指挥的对战基本都是顺势而为，宝可梦和自己训练师一样都是单线程的思维模式，只知道一路猛攻，遥作为视野更加宽阔的训练师会帮忙微调一下。但今天的大葱鸭有些不太一样，他似乎更注重某些规律和技巧，放在别人身上，这是一种沉稳的象征，可落在遥和她的宝可梦身上，倒像是有些焦躁了。

岚心思一动，主动放弃了痛打落水鸟的机会，开口问道：“伽罗他是想要快点进化吗？”

“只是中了一击罢了，继续上吧，伽罗！”在狂舞挥打的命令后（岚也适时让勒克猫闪避迎战），遥才挠挠头，笑着说，“果然瞒不过你啊。”